第11章 011 夜半鬼哭呜呼呼(1/1)
011 夜半鬼哭呜呼呼
月阴生愣了愣,回过神来,有些尴尬。
“是不是哪儿不合胃口?”齐女士想了一下,“是不是肉烧得油太大了?”她又自责起来,“的确哈,又是腊肉又是红烧肉的,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低盐低糖,肯定不爱吃的。我儿子就老嫌我做的肉太多。这样,我现在给你去再炒个清淡的……”
“不用、不用……”月阴生忙拦着,“我没有不爱吃,我就是饭量小,吃不多。”
齐女士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真的吗?”她想了想,“你莫不是在减肥吧?哎呦,我看你身材那么清瘦,真不用减。可要多吃点儿,瞧你这小脸煞白的……”
“我这小脸煞白,那是我……”月阴生也不能说“那是因为我死了,你要死了十年你的脸也白”,只好委婉道,“我就是防晒做得好。”
月阴生认为这倒是大实话:他这防晒措施做得顶好。十年没晒一丁点儿太阳!谁来谁也白!
饭后,齐女士又张罗着切了水果,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月阴生推辞不过,只好捧着那盘西瓜,一路端回客房。
月阴生把西瓜放在桌上,却见永绥已经在床上坐下了,背靠着床头,姿态闲适,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月阴生贴着墙蹲着,和永绥之间保持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
永绥看了他一眼,笑了:“离那么远做什么?”
月阴生干笑着回答:“我是鬼,习性有点儿像蘑菇,阴阴湿湿的,就爱蹲在阴暗的角落。”
永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躺一下吧。这床其实挺宽敞。”
月阴生扯了扯唇角:“不用。我是鬼,晚上不用睡觉。”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永绥笑了,“我还以为你怕我呢。”
“谁怕你?”月阴生条件反射地反驳,怨灵的骄傲写满脸上,“从来只有人怕鬼,哪儿有鬼怕人的?”
永绥只是笑:“你说得对,人不过是鬼的食物罢了。”
月阴生愣了一下:“哦?”
“也就是说,我也不过是你的食物。”
永绥晃了晃光裸的脚踝。
灯光下,那一小截皮肤泛着温润的光,踝骨微微凸起,筋腱隐约可见。看起来比任何地方都显得脆弱,毫无防备,鲜嫩可口。
月阴生这老馋鬼又情难自控了,咽了咽,不由自主地走近永绥。
永绥双手撑在背后,含笑抬脸看他,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
月阴生轻轻抓起永绥的脚踝,一种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递到手心。相对的,永绥必然能感到从脚踝传来一阵彻骨的冰冷,但他没有抗拒。
月阴生把他的双脚抓紧,放上床,然后拉起被子,给他盖上。
“嗯?”永绥深感意外。
月阴生扯了扯唇:“寒从脚底起,睡觉一定要记得盖住脚啊!你妈没教你这个?”
“我和你一样,”永绥说,“是孤儿。”
月阴生怔住了。
永绥瞧着月阴生的表情:“你是共情我吗?”
月阴生点点头:“当然。共情了。从此以后我能理解你一切没有教养的行为了。”
——才怪!
月阴生心内腾起的根本不是共情,而是惊疑:他怎么知道我是孤儿?
有问题!有问题!
永绥说:“早点睡。晚上还要起来听鬼哭。”
说完,他躺好,阖上眼。
月阴生下意识远离了永绥,又蹲在墙角,凝成一团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床上那年轻天师的呼吸声。
月阴生蹲了不知多久,终于听到了所谓的鬼哭声。呜呜呜的,比起鬼魅的哭泣声,倒更像是比较特别的风声,听着像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他飘到床旁,见永绥还在睡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唇角微微放松,呼吸均匀。
月阴生愣了一秒。
那张睡颜,居然令人觉得非常美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月阴生自己都吓了一跳,猛地摇摇头:我吸阳气吸傻了!
他忙伸手,用力推了推永绥的肩膀:“醒醒!来活儿了!”
永绥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还带着睡意,瞳孔里映着月光,水润润的,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月阴生看着那张脸:疯了疯了!这鬼天师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这个念头,让月阴生莫名窝火。
他恶狠狠地说:“鬼哭,你听到了吗?明知道在凶宅,你还睡呢!真不怕鬼把你咔嚓了。”
听到月阴生不留情面的训斥,永绥非单不恼,反而笑了一声:“这不是有你吗?”
“啊?”月阴生愣住了。
“你是我的鬼啊。”永绥说,“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说着,他用那双水洗紫葡萄般的眼珠子凝视着他。
月阴生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想起自己应该没有心跳:疯了,幻觉都出来了!
永绥勾了勾唇,把腿伸出被子,不紧不慢地穿起鞋袜:“没有养小鬼的天师,遇到这样的情况,是一整夜都不敢合眼的,鞋袜自然也不能脱了。毕竟,在凶宅露出脚踝可是很危险的。”
说着,他抬眸朝月阴生说,“但如果有了可以信任的鬼伴,那么一切就不同了。”
月阴生心头微颤,看着眼前永绥,突然想象这个年轻人独自在凶宅里步步为营的样子——不敢合眼,不敢脱鞋,紧绷着神经,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永绥歪了歪头,眼中充满小动物般的依赖感:“我真的很需要你,你知道吗?”
月阴生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暗想:法律应该禁止变态卖萌。
下一秒,却又响起呜咽声。
这次却不是从楼顶传来,反而似从墙壁透出来的。
月阴生心头一紧:“近了!这东西靠近我们了?!”
他努力开启灵视,却连鬼影都没看到半个。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明明就在墙里,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永绥,但见永绥表情平静,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若有所思。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月阴生急道,“就在那堵墙里!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
永绥没回答。
月阴生浑身发毛。他当了这么久的鬼,头一次,被鬼吓到了。
人吓人,吓死人!鬼吓鬼,也是吓呆鬼!
永绥站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手电筒:“走吧。”
“去哪儿?”月阴生问。
“跟我来。”永绥说。
月阴生只得跟着永绥走出房门,只听得那呜咽声时远时近,忽左忽右,可偏偏,他什么都看不见。
永绥没有上楼,只是往旁边走,穿过走廊,推开储藏室的门,呜咽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
月阴生竖起耳朵:“就在这附近……可是哪儿呢?”
永绥晃动手电筒,光柱扫过一堆堆杂物旧家具、纸箱子、落灰的行李箱……然后再墙角顿住。那里立着一个老式的暖气片,铸铁的表面漆皮斑驳,连接着两根锈迹斑斑的管道,一路通进墙里。
呜咽声,就是从暖气片后面传出来的。
“我们走近看看。”永绥说。
“走近?”月阴生戒备起来,“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不会,”永绥说,“走近科学,怎么会危险?”
“走近科学?!”月阴生愣了一下,“咱这原来是讲科学的频道吗?”
“你凑近听听。”永绥敲了敲墙壁。
月阴生凑近一听——那声音顺着管道往上爬,从墙壁里透出来。
“这是风。”永绥说。
“风?”月阴生一愣。
永绥把手电筒递给月阴生,自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暖气片后面的墙面。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老房子,墙体开裂,管道老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楼上楼下温差大,气流从裂缝灌进去,顺着管道往上窜,在空心的墙体里形成回音。加上暖气管道本身有固定的频率,风一吹,就会发出那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月阴生愣住了,仔细听着那一声声呜呜咽咽——确实,若排除了“鬼哭”的心理预设,精心仔细听,那声音其实并不凄厉,的确更像风声。
“所以……”他喃喃道,“没有鬼?”
“那还是有的。”永绥点点头。
月阴生悚然一惊。
“就是你呀。”永绥点了点月阴生的额头。
月阴生无语了,半晌,说:“所以,齐女士听到的就是风声咯?”
“是的,”永绥说,“夜里安静,暖气管道的声音会被放大。加上她知道这房子的历史,心里先有了鬼,听见什么都会往那方面想。”
月阴生想了想,又问:“那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暖气?”
“不确定。”永绥说,“只是觉得不太像鬼。”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永绥已经往外走了:“明天跟齐女士说清楚,找人把墙缝补上,暖气管道检修一下。问题就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永绥回过头,“其实大部分委托都不是真鬼作祟。真正的灵异事件,一百件里都没有一件。”
月阴生只觉啼笑皆非:“那我就是那一百零一件咯?”
永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眼:“你是第一千零一件。”
月阴生怔住: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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