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第一次对话(2/3)

    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教室里,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穿过教学楼大厅,来到操场上。雨后,空气清新得有些刺鼻,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照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果然,十二点半左右,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窗外的视野中。谢允冉没有打伞,只是将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头,快步走向操场。雨水打在他的肩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老师看了看谢允冉的状态,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那些划痕很整齐,不像是意外造成的。它们是故意的,有计划的,是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或者失控。

    她想看看谢允冉今天是否还会去操场。

    也许谢允冉已经过了那个害怕的阶段。也许对他来说,疼痛已经成为某种习惯,某种生存机制。

    徐弱熙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谢允冉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色打火机,开始重复那个开合的动作。雨声中,打火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他依然专注地进行着这个仪式。

    徐弱熙站在几步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等待,像之前决定的那样,不过度干预,只是存在。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也曾有过类似的冲动——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用身体的伤来转移内心的痛。但她从未真正实施,因为她害怕父亲失望的眼神,害怕被别人发现,害怕成为“有问题”的孩子。

    谢允冉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你想去操场?”徐弱熙猜测。

    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看着他走向那个熟悉的长椅。今天因为下雨,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独自坐在雨中。

    她悄悄撕下一张纸条,写下:“需要去医务室吗?”然后推到他的桌面上。

    谢允冉转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没有那么遥远。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闪动。

    他点头。

    谢允冉走到那个长椅旁,但没有坐下。他站在水洼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中的他扭曲而破碎,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晴天。”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

    “雨停了。”他说。

    她转过头,看见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右手紧紧抓着左手手腕,指节发白。

    但谢允冉没有表现出抗拒。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太亮了。”

    交作文时,她注意到谢允冉的作文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间远长于书写的时间。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金色光芒斜射进教室。

    徐弱熙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次焦虑发作或者恐慌发作。她想起纸条上写的“需避免突然的肢体接触和大声喧哗”,但此刻他似乎需要帮助。

    谢允冉摇头,然后指向楼梯的方向。他似乎想下楼。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抗拒。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徐弱熙下意识地想扶他,但想起了注意事项,只是走在他身边,确保他不会摔倒。

    过了很久,谢允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徐弱熙还是听清了。

    徐弱熙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突然感觉到谢允冉动了动。他似乎在书包里找什么东西,但动作有些急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早上的插曲很快被忙碌的课业淹没。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布置了一篇随堂作文,题目是“雨中的记忆”。徐弱熙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很久,最终写下了一段关于母亲的故事——某个下雨天,母亲给她读绘本,窗外的雨声成了故事的背景音乐。

    她悄悄离开了,回到图书馆时,衣服已经被树上的积水打湿了一部分。她坐在座位上,久久无法平静。

    谢允冉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但他的状态显然没有好转,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

    徐弱熙拿出物理作业开始做,但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总是忍不住去看谢允冉的手腕——现在他的袖口已经拉下来盖住了,但她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这个回答让徐弱熙理解了什么。太亮了——对习惯了阴影的人来说,阳光可能不是温暖,而是刺眼。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要去医务室吗?”徐弱熙再次问道。

    徐弱熙站起身,走到讲台边,对值班的老师低声说:“老师,谢允冉同学不太舒服,我陪他去一趟医务室可以吗?”

    语文老师收齐作文后,宣布剩下的时间自习。教室里响起翻书和低语的声音。雨势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连绵细雨。

    徐弱熙犹豫了几秒,然后合上书,悄悄跟了上去。

    午休时,雨还在下。徐弱熙在食堂吃完饭后,照例去了图书馆。今天她没有去常坐的靠窗位置,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看到操场入口的座位。

    “你喜欢晴天吗?”徐弱熙问,话出口后才觉得这个问题可能太私人了。

    徐弱熙几乎要冲出去阻止他,但某种直觉让她停住了脚步。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制造新的伤口,而是在触摸已有的痕迹,像是在确认它们的存在,像是在与自己的痛苦对话。

    下午的课程,徐弱熙一直心神不宁。她不时看向谢允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他永远是那副空洞的模样。只有物理课时,当老师讲解到电路设计时,他的眼睛才稍微亮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电路图。

    老师点点头,“正确,请坐。”

    她写得很克制,没有太多情感渲染,只是简单描述场景和对话。但当她停笔时,发现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几分钟后,他做了个让徐弱熙屏住呼吸的动作——他卷起了左袖口,露出了手腕。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让他好了一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但依然紧紧抓着手腕。

    徐弱熙感到一种奇特的紧张,仿佛这是个重要的时刻,需要谨慎回应。“是的,停了。”她说,然后补充道,“明天应该会是晴天。”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袖子,重新将打火机放回口袋。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坐在雨中,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手臂滑下,流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用右手的指甲轻轻划过其中一道较新的伤痕。

    徐弱熙回到座位,轻声对谢允冉说:“我们出去一下。”

    那一刻,徐弱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不是在淋雨,而是在接受某种洗礼,或是惩罚。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你用”或“谢谢”,而是一个简单的观察,一个关于天气的陈述。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

    徐弱熙坐下时,感觉到谢允冉似乎看了她一眼。但当她转头时,他依然望着窗外。

    “你还好吗?”徐弱熙轻声问,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主动和他说话。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