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初遇（程林回忆篇）(2/2)
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双棕色鞋头，看着很昂贵，皮革泛着柔和的光，裤脚垂落得很平整。
花园里还有一点傍晚的太阳，林妧蹲在花坛旁，拿一根细树枝拨弄泥土，拨了一会儿，又把自己挖出来的小坑填回去。
林芳怔了片刻，才笑着替林妧添了一筷子菜。
从进门起，他就发现她了，偷偷站在台阶上以为躲得很好；吃饭的时候这孩子也看了他好几回。
刚才爸爸弯腰的时候，他已经扶了，吃饭时，他给自己递过水，对祖父母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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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妧把树枝丢到一旁：“没做什么。”
小姑娘的手腕细细的，被他扣在掌心。
那一瞬间，林妧心跳的有些快，她挣开了他，沿着石板路往屋里走。
夕阳落在花园的小径上，将一前一后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点长辈应付孩子追问的从容。
那一年，林妧十五岁，程景川二十八岁。
“没事了。”
林芳夹菜的动作微微一停：“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心里有数，小姑娘大概是看见她父亲向他鞠躬了。
他一时没有作声，林妧仰着头等了一会儿，脖子都有些酸了。
说完，他郑重地欠了欠身。
程景川正准备离开，少女却停下脚步，转过身叫住他。
“那也得你姑姑愿意。”
林妧笑：“不能说吗？”
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就摆在楼上的书房里，西装笔挺，站在“林氏咨询”的牌子下面，笑得很意气，后来那块牌子没有了。
林远山沉默片刻，合上资料，站了起来。
“吃饱了。”
“哪有，姑姑瞎说。”
林妧这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仿佛方才多问那一句，已经是她格外的耐心。
程景川却知道，她在等他如何回答。
方才在饭桌上，林远山总怕哪里招待不周，此刻谈到自己熟悉的事情，反而渐渐有了从前的样子，从容许多。
刚刚小姑娘在门外偷听大人讲话，程景川发现了。
他说完，看向林芳，将这句话轻轻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拍掉掌心沾上的土，不太想理他。
他见她一直仰着头，便在两步外蹲下，目光与她平齐。
“姑父。”小姑娘站在几步开外，神情还有一点别扭。
家里不太提这些，她也不会问。
林芳看了程景川一眼，林妧一开始只当作寻常夫妻间的默契。
其中有人过去找林氏咨询做过项目，父亲认识，谈起话来也方便些。
她大概讨厌他？
林家的这个小姑娘，蛮可爱的。
“家里做了甜点，你要不要吃？”
“吃顿饭，还要交代这些？”
“刚才没吃饱？”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好奇呀。”林妧朝她靠近一点，眼睛亮亮的，“谁先喜欢谁的？”
他没有再看她，低头接着听林远山说话，给小姑娘留了点面子。
她“哼”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看姑父。
“在这儿做什么？”
刚才林远山谈到女儿时，说她还小不懂事，他觉得倒也未必。
她对自己很好奇。
林妧眯了眯眼，一时没有看清他的神情。
母亲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谈话结束，才轻轻将父亲面前凉了的茶换掉。
“先缓一缓。”
她这样不理人，好像没什么道理，而且，姑姑会为难。
他看得出来，小姑娘还没有高兴起来，现在又好像自己想通了什么，回来尽这份小主人的礼数。
林妧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她只看见爸爸向他弯了腰。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爸爸这样了。
林妧悄悄退开一些，忽然失去了吃甜点的心情，她最后看了眼坐得端正的姑父，轻轻皱了皱眉。
程景川笑了笑，她在饭桌上明明还很愿意和他说话。
风吹起了她的裙摆，程景川觉得很有意思。
她用鞋尖拨了拨脚边的浮土，想走，又觉得该等个回答，便歪了歪脑袋，再问了一遍：“吃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回语气里已经带上一点催促。
“您不必这样。这件事交给您，是因为您做得来。”
“那怎么不高兴？”
程景川笑了：“好，你带路。”
程景川随即起身，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林妧在门外听不真切，她大致推测着听明白了，程景川想买几家公司，要请父亲先去问问，那些老板愿不愿意卖，又有什么顾虑。
林妧接过姑父给她的水，连喝了好几口，终于顺过气。
“小孩子，问题这么多。先吃饭。”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低头时，唇边却还留着一点没有收尽的笑。
她心里不太舒服，这个男人明明连姑姑的年纪都没有。
林芳看着她泛红的脸，忍不住笑：“平时不是挺伶俐的，今天怎么连饭都不会吃了？”
程景川愣了愣，笑着追上去。
林妧现在不愿意和他多讲一句话。
父亲坐得很直，母亲在旁边陪着，姑姑则坐在程景川身侧。
林远山双手拿着那份资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如今还肯把事情交给我做……谢谢。”
林妧不好意思再看程景川，便转头去闹姑姑：“姑姑，你和姑父怎么认识的？”
蹲得久了，膝盖有点发麻，站起身的时候有些不稳，程景川虚扶了她一把。
走出几步，她又慢下来。
程景川身边也有像她这样大的孩子，不过他们心思也深，和他说话，多少都先斟酌一句。
门虚掩着，她安静的站在那边听，没有任何人发现。
她仰起脸，程景川站在逆光里，身后是尚未落尽的夕阳。
“等你长大，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不愿意拿出来给人当故事听了。”
程景川勾了勾唇角，有点忍俊不禁，桌上几个人都笑了，母亲的手也终于从她背上放下来。
“我又不是别人。”
饭后，林妧沿着回廊往花园走，经过小会客厅时，听见父亲在说话。
林妧愣了愣，仰头看向他，两个人离得近了，他仍然背光站着。
再细的，她就听不大懂了，他们声音很小，她听不清。
这人怎么回事，吃不吃也不说。
“家里的事，已经劳烦您不少。”
程景川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少女穿着校服，迎着阳光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直到那人停在附近，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反正她已经邀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