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沈香彤拔出胸前银簪缓缓跪倒在地(1/2)
沈香彤拔出胸前银簪,缓缓跪倒在地。
那枚银簪脱手坠在水榭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微脆响。几滴鲜血溅落开来,在摇曳灯影下,宛如点点洇开的胭脂。
她向御座叩首,额头碰地,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未停的丝竹。
“民女叩请陛下,为澜芷昭雪,赐静和郡主死罪。”
朱贤坐在席间,脸色阴沉得近乎铁青。
他一生最恨秩序崩坏,可此刻满园宗亲朝臣,竟都成了一个戏子掌中的傀儡。
他早该起身制止。可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却连案上的酒盏都无法碰倒。
直到沈香彤话音落下,他喉间那道束缚才松开一线。
“放肆!”朱贤怒声道,“妖魅惑宫,挟持宗亲,还敢在御前妄议生杀——沈香彤,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目光扫向园外禁军,嘴唇才刚动了一下,便又不受控制地紧紧闭合。
朱贤喉结艰难地滚动,尚未出口的命令却被生生截断,死死堵在牙关之后。
御座上,李聿的手指停在小猪背上,已经许久未曾动过。只消看看旁人的反应,便能知道,若是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也落入梦魅的掌控。
他很识趣,识趣到至今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直到沈香彤的目光看向他,他才谨慎地开口:“……朕已经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澜芷确实无辜,可你要朕现在便赐死郡主,朕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她是宗室女,又是亲王正妻。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只凭《夺春记》这一出戏便定她的罪,朕今日纵然点了头,明日天下人也会说,朕是受妖力蛊惑,才会滥杀皇族。到了那时,又有谁会相信澜芷姑娘的冤情是真的?”
沈香彤沉默下来。
“你若信朕,朕一定会命人查清当年之事!待到人证物证俱在,纵使有心人想说什么,也再站不住脚。”李聿心生希望,连忙趁势劝说。
沈香彤看着御座上的小皇帝,又越过他,看向朱贤、苏川,看向满园衣冠楚楚的贵人。她没有说话,可那目光无论落到谁身上,都像无声的审判。
“……意料之中罢了。”她终于说。
沈香彤撑着地面站起,她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只是想让诸位看清楚……你们那张仁义礼智信面具下的真面孔,比你们看不起的下九流更丑陋。”
水榭圆桌前,最左侧的那名夫人忽然站了起来。
衣裙擦过椅沿,发间金簪轻轻摇晃。她面上脂粉未乱,唯有目光在灯下仓皇游移,泄露出满心惊惧。
那是显庆侯府的陈夫人。未嫁时,她以诗词名动京城。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秀雅的人,会吐出那般恶毒的话。
她缓缓抬手探向鬓边,捏住簪尾,将金簪一点点从发髻中抽出。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稳,却仍不受控制地转过簪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筵席间,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死死望着水榭中的陈夫人,神情痛苦。她双唇紧闭,仿佛被针线缝死,喉间却不断挤出含混的呜咽——每一声都在喊“娘”。
那声音很轻,很碎,很快便被丝竹声盖了过去。
簪尖轻轻抵上陈夫人华美的衣襟。
她张着嘴,却挤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两行绝望的泪水滚出眼眶,转眼便将脸上的脂粉冲花。
那双握着簪子的手,全然违背了主人的意志,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将簪身刺入胸口!
鲜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转眼便染红了那双细白而保养得宜的手。
她仍死死攥着露在外头的那一截簪尾,手腕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住,竟还要将簪子往胸口更深处送去。
她向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坠入池中。
水声轰然炸开,转眼又重新合拢。几尾锦鲤受惊四散,水面只余层层涟漪。半晌,陈夫人才缓缓浮了上来,仰面躺在池中,双眼仍睁着,直直望向夜空。
那双紧握簪尾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筵席中,那名少女被死死按在椅上。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声,脸上泪如雨下。
苏川坐在席中,震怒与惊恐一并压在脸上。他盯着自己的放在案边的手,仿佛它也会受人驱使,随时掐断他的喉咙。
蔡司业与柳夫人不知何时已紧紧抱作一团。看两人手忙脚乱、彼此攀扯的模样,倒不像受了梦魅操控。只是他们脸色同样煞白,缩在席间瑟瑟发抖,活像一对受惊的鹌鹑。
韦嵊被无形之力钉在椅中,坐得端正而僵硬。可这份端正与孝心毫无关系。若是还能动弹,簪子刺入陈夫人胸口的那一刻,他大约早已毫不犹豫地逃向园外——只不过那双腿现下抖得厉害,恐怕还没跑出几步,便会先软倒在地。
池中那具身子尚未完全沉冷,圆桌前第二名夫人已经站起。她就在方才那人右侧,像一场早已排定次序的戏,正从左往右依次演下去。
她涕泪横流,颤抖的嘴唇里满是无声的哀求,右手却已经平稳地伸向发髻中的金簪。
李聿目光扫过在座那些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害怕站了起来。
粉白小猪从他身上咕噜噜滚到地上,连忙缩到他腿后。李聿没有低头看它。他的背挺得很直。
“沈香彤,你再有冤,也不能私自行刑!”他扬声说道,“朕是大魏天子,替澜芷姑娘昭雪,是朕的职责;护着朕的臣民,不叫他们死在国法之外,也是朕的职责。你若一定要越过国法向谁发难,便冲朕来!”
沈香彤露出嘲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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