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日后大朝(1/2)

    三日后,大朝。

    天还未亮,金銮殿外已人头攒动。

    邬宵寒穿玄色官袍,走在灵抚司班列之前。檀宁跟在身后,腕上银铃被袖口遮着。

    那夜的查验虽顺利结束,余波却一直延续至今。檀宁此后再未见静和郡主露面,只听坊间传闻,英国公原本便卧病在床,得知独子暴毙后,当即中风不起;静和郡主也受了刺激,终日神志恍惚。直到如今,韦嵊仍未下葬。

    梦魇虽已止息,可她看周围众人的神色,显然这几夜谁也没有睡好。

    她跟着邬宵寒走到金銮殿阶下,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按照朝中规矩,使妖要在殿外等候。石阶下已候着各府各司带来的使妖,他们神色各异,但都不敢越过殿门阴影半步。

    邬宵寒停下脚步看她,面露迟疑之色,好像她隔着一道门,也能被什么妖怪叼走。

    “没关系,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檀宁小声说道,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邬宵寒这才转身走上台阶,迈入殿中。

    待百官尽入,殿门缓缓合上。檀宁这才打量起她的那些使妖同僚,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扇朱门却又开了。

    秦公公从门后探出半张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掩去的惊讶:“檀使节,相国发话了,准你入殿旁听。”

    阶下众使妖闻言,纷纷震惊地望了过来。大魏开国至今,还从未有使妖获准入殿旁听。

    檀宁虽然吃惊,但她只当这是朱贤的心血来潮,没有多问,就跟着秦公公跨过殿门。

    殿内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檀宁一踏入殿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转了过来。

    她迎着那些无声的注视走过,最终站到邬宵寒身侧。

    近旁几名朝臣眼色微动,却无人出声。

    檀宁悄悄抬眼望去,御座高悬,李聿抱着小猪坐在灯影里,少年的身量被龙椅衬得越发单薄。朱贤则站在御坐下首的一张长案前,既不越君位,也不入臣列。

    秦公公往前半步:“有本启奏——”朱贤面向御座上的李聿,沉声道:“启禀陛下,臣已会同灵抚司、三法司、宗正寺,复核梦魅一案。”

    “沈香彤已死,梦魅已灭。其残留秽物,已由灵抚司焚毁封存。另,英国公世子韦嵊,受沈香彤诱使,身染骨粉,自取灭亡一事,已有灵抚司查验记录、在场书办供词、暗仓门锁机关及残粉为证。”

    “至于澜芷二十年前身死一案,臣已令三法司、宗正寺会审。静和郡主及当年同席余人,未得明旨,不得离京。”

    想起那夜的惨状,李聿皱了皱眉:“静和郡主还能受审吗?”

    宗正寺卿从班列中站出。

    “臣启陛下。自韦世子逝后,静和郡主神思昏乱,不能辨人。臣请暂缓提审,以免逼损宗室体面。”

    李聿怀中的小猪恶狠狠地骂道:“该死的恶妇,管她作甚!她们母子已害得陛下三日没有吃肉了——”李聿叹了口气,伸手捂住小猪的嘴。

    “静和郡主既神志不清,便在英国公府养病。待能辨人事,再由宗正寺问案吧。”

    朱贤道:“如陛下所言。既不能辨人,也没有出门的必要了。从今日起,封锁英国公府,内外名帖一概不得递入。若终身不能辨事,便终身不得出府。”

    宗正寺卿俯身:“臣遵旨。”

    “还有谁要启奏?”李聿问。

    “臣尚有一事,须向陛下请罪。”

    朱贤绕过长案,走至阶下,撩袍跪地:“长庆楼由臣督修,霓春班亦是臣召入宫中的。营造监以旧料充作新材,致使秽气潜伏楼内,臣未能事先察觉;沈香彤又借此混入禁中,惊扰圣驾。桩桩件件,臣皆责无可辞。”

    “请陛下降责——”御座上静了片刻。

    小猪像是想开口,鼻尖才一拱,李聿便伸手捂住了它的嘴。粉白小猪在他掌心下哼哧了两声,到底没能嚷出什么杀人助兴的话来。

    殿内众臣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必须的过场。

    小皇帝不敢罚,也罚不了。

    李聿果然摆了摆手,道:“相国既请罪,便将此案悉心办完,权作将功赎罪。”

    朱贤低头行礼,缓缓起身:“臣遵旨。”

    李聿看向灵抚司班列,目光在邬宵寒身上停了停:“邬卿。”

    邬宵寒出列。

    “臣在。”

    李聿道:“沈香彤一案,灵抚司有功有过,但功大于过。邬卿想要什么赏?”

    邬宵寒出列,神色平静:“臣无所求。陛下裁夺便是。”

    李聿轻轻哼了一声。

    “邬爱卿的话,永远稳得无趣。”他往龙椅上一靠,随意地摸着小猪,“相国,告诉他答案吧。”

    朱贤这才开口道:“灵抚司司正邬宵寒,镇压梦魅,护驾有功。准入朝佩刀。然宫宴前验查疏忽,罚俸半年。”

    邬宵寒行礼:“臣领旨。”

    朱贤接着看向檀宁:“妖使节檀宁,原是万寿贺礼,后为灵抚司征用使妖。此次协助破案镇魅有功,自今日起,特许随灵抚司入朝听令。”

    这句话一出,殿中更加安静。

    使妖入殿,已是破例。若那例外还要变成常态,其中份量就更不可轻估。

    然而,朱贤的话还没说完。

    “……非陛下明旨、宰相署准、灵抚司覆核——妖使节檀宁,任何人不得转契、充贡、私押。”

    能不能入朝听令,檀宁倒没有多少执念。

    可这一条不一样。

    自今日起,她不再是谁看中了便能牵走、谁不顺眼便能扣下的九品小妖。

    这句话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也是说给苏川,给宗室,给满朝所有曾把她当成物件的人听的。

    第一次,朱贤那张老脸在檀宁眼中变得亲切起来。她难掩欣喜,大声道:“谢陛下,谢相国!檀宁领旨!”

    “另,宫宴细情,牵涉诸多,诸司不得外泄。”朱贤慢条斯理道,“若谁借此编排圣驾、妄议宫闱、散布妖魅之说,一律以妖言惑众论。”

    百官称喏,殿中再无新议。不久后,秦公公传了退朝。

    众臣依序退出金殿。邬宵寒走在前,檀宁随在他身后半步。待二人跨出殿门,禁宫的天已经亮了。

    两人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走去。

    两名朝臣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了过来。二人先向邬宵寒拱手,恭贺他获准佩刀入朝,随后又似不经意般将话锋转向檀宁:“相国素来鲜少如此优待异民。不知檀使节与相国之间,可有什么渊源?”

    渊源?

    大约是朱贤如为梦魅所控、剑指禁军,她助他脱困的渊源吧。但这些话,一句也不该从她口中流出去。

    檀宁笑眯眯道:“我也不知呢,相国人真好啊,说不定下次就轮到你们受赏了呢。”

    朱贤?人好?

    说话那人打了个哆嗦,生怕那“奖赏”真的落到他们头上,两人匆匆拱了拱手,快步离去了。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邬宵寒讥诮道。

    檀宁把手背到身后。银铃在袖中轻轻响了一声。她笑着说道:“那也是你教得好。”

    邬宵寒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没忍住那一时的笑意。

    “你学我试试?明日朱贤便能把你挂到菜市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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