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1/3)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

    船板在脚下轻轻起伏,檀宁的手仍被他握着。起初握得有些紧,后来力道渐渐松了,两只手安静地贴合。

    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里有澜江水晒过一日后的余温。檀宁的心跳仍未恢复平静。邬宵寒目不斜视,耳后的红也没完全退下去。

    又走过一艘热闹的船,邬宵寒似乎看见什么,脚步忽然停住。

    “你等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很快混入了人潮。

    檀宁正在原地等候,忽然瞥见一座当康彩灯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凝目望去,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小猕猴,正蜷在灯架后头。它两只小手扒着木棱,探出半张毛茸茸的脸,眼睛黑亮黑亮的,被灯火一照,像两颗湿润的小果子。

    檀宁怔了一下,很快便想起方才那场猴戏。

    莫非是耍猴人的猴子跑出来了?

    她放轻动作,朝灯架后试探地伸出手。那小猕猴却不肯靠近,转身轻巧地攀上旁边垂下来的灯带。灯带被它压得轻轻一晃,几盏小鱼灯也跟着摇起来。

    它沿着灯带钻到船檐下,又倒挂在一串圆灯之间,回头看她,似乎在等她跟上。

    檀宁看了看周遭人群,邬宵寒仍未回来,而小猕猴焦急地吱吱叫了起来。她迟疑片刻,跟上小猕猴的脚步。

    小猕猴在灯架、绳索间来回跳跃。它身子小,动作又轻,像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从一片灯火里钻进另一片灯火里。檀宁跟着它踏过两道连接船只的木板,前方人声渐渐稀落,灯火也不似先前那般明亮。

    她脚步一停,停在仍然热闹的那艘船上,不肯再跟着它往前走。

    小猕猴见她不走了,急得在灯带上转了一圈,又跳到一只高悬的鸟灯旁,伸出小小的手,朝前方某处指了指。

    檀宁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再回头时,那小猕猴已经攀着灯带往上窜去,几下便翻过船檐,消失在一片摇晃的灯影里。

    “檀宁!”

    邬宵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见他快步穿过灯影而来,手中牵着一盏白蝶飞灯。棉线尽头,蝴蝶悬在半空,暖黄火光在薄翼里轻轻闪动。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视线往前一扫,却没看见什么可疑之处。只有几对年轻男女避开灯市喧闹,躲在这片稍暗的船影里,低低说着私话。

    “刚才我看见一只小猴子,只有巴掌大。”檀宁说,“像是从耍猴人那里跑出来的。它似乎想引我往前走,可前面人少,我不敢跟它过去。”

    “……还算你聪明。”邬宵寒道,“那些失踪的人,哪一个不是在独自一人时失踪的?”

    檀宁恰好也是这么想的。

    “它想引你往何处去?”

    “似乎是前面那艘船。”她指向小猴最后示意的方向。

    邬宵寒将白蝶灯的棉线塞进她手里,转身便往前走。

    檀宁停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盏她先前舍不得买的白蝶灯,忍不住问:“这是给我的?”

    他像没有听到,或者装作没有听到,没有回头。

    她牵着飞灯,快步追了上去。欣喜里掺着一点迟疑:“可是,你从哪儿来的钱?”

    “……我是被罚俸了,不是被抄家了。”他叹了口气,“从前领的俸禄,还没被人一并搬空。”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檀宁脸上有些发热,“我还真的打算养你半年……”

    “你的差事是我替你寻的。”他瞥她一眼,理直气壮道,“就算告诉你了,你养我,也是应当的。”

    檀宁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怔,回过神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就一直养你。”

    邬宵寒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走得更快了。但耳后刚刚消退一些的红,又如红霞浮上。

    两人踏过连接船只的踏板,到了小猕猴方才所指的那条船上。

    这条船的甲板上不见游人,也没有摊贩,只有几盏泛黄的灯笼挂在桅杆下,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船板两侧堆着沙袋、麻绳和木箱,看着像一条运货的船。

    邬宵寒脚步一停。

    他右手按上刀柄,另一只手抬起,朝檀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屏息凝神跟在他身后,牵着飞灯的那只手顺带握住了腕上的银铃,不让它发出声响。

    越往舱口靠近,原本隐没在嘈杂声中的呜咽就越清楚。

    她抬眼看向邬宵寒。

    他眸色一沉,握刀的手指收紧,随后放轻脚步,朝舱门走去。

    舱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灯光。邬宵寒先一步推门下去。檀宁将白蝶灯的细绳缠在舱口旁的木栏上,确认不会被风吹走,才放轻脚步跟了下去。

    船舱下比甲板更暗,堆满了木箱。就在舱尾隔间前,两个蒙面的布衣男子正拖着一名少女往更深处去。

    那少女身上还穿着赴灯会的藕色新衣,发髻上簪着桃花,头无力地偏向一边,手腕也软绵绵地垂在半空。

    那两个蒙面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下一瞬,邬宵寒已经到了他们身前。

    刀光在昏暗船舱里一闪,两人还没得及反击,就已被相继敲晕过去。

    檀宁快步走到那名少女身边,先把了她的脉象,后又俯身闻了闻她脸上残留的气味,眉心微微一蹙。

    “是迷香。”她看向邬宵寒,“人昏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船舱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呜咽声。

    两人绕过木箱,顺着声音走到舱尾。那里铺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舱口盖板,若不是离得近,几乎看不出来。呜咽声正从盖板下面传来。

    邬宵寒单手扣住铁环,向上一提。盖板掀开的刹那,一股浑浊气息扑了上来。

    檀宁取过舱壁上的油灯往下一照。灯光只照见暗舱一角,狭窄的舱底里,竟挤着许多人,男男女女都有,手脚被缚,口中塞着布团。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则焦急地仰头往上看。

    其中呜呜叫得最用力的,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他衣衫凌乱,额头全是汗,正借臃肿的肚子拼命朝他们蠕动。

    澜州知府,长孙漳。

    最会说话的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两个蒙面人被拖上甲板时,邱同知和陈通判也带着差役赶到了。

    暗舱里的人还在陆续往外救。檀宁留在甲板一侧,帮着安置那些尚未醒转的人。先前那个被拖进船舱的少女靠在木箱边,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仍有些白。

    邱同知刚要上前察看船舱,身旁一名管江船籍册的小吏忽然变了脸色。

    “大人,”那小吏盯着其中一个蒙面人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这是顺济行的人。”

    那人手腕内侧露出半截青黑刺纹,三道水浪缠成一股。另一个蒙面人的衣袖被扯开后,腕上也有同样的刺青。

    邬宵寒看向邱同知。

    邱同知忙低声解释:“禀司正,顺济行是绛浦本地大船帮。这个三浪刺纹,正是他们行中的记号。”

    “封锁消息,不要打草惊蛇。”邬宵寒冷声道:“先关闭城门和渡口,再扣下顺济行名下船只,关押行中人员。待人都抓住了,再以江面清查为由,分段遣散游人。”

    邱同知和陈通判应是,将命令立即传下。

    檀宁安抚好醒着的失踪者,走到邬宵寒身边。也就在这时,长孙漳被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着走出了暗舱。

    邱同知和陈通判赶紧上前,将长孙漳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呸、呸……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东西!”长孙漳刚能说话,怨气便先冲了出来,“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会拍马屁,怎么真到救命的时候,连块破布都扯得这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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