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不是说陛下晕倒了吗?”(1/3)

    “你不是说,陛下晕倒了吗?”

    圜丘祭坛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闻人拂青站在废墟之中,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聿站在朱贤身旁,脑中还在反复回响那句“最看好的孤臣人选变成狐狸逃走了”,闻言忽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晕倒?朕吗?”

    秦楚跪在地上,满脸懊恼:“国师恕罪,草民方才关心则乱,见陛下脚下趔趄了一步,还以为是晕过去了。谁能想到陛下小小年纪,竟已有盛世明君之相,遇上这样大的变故,依旧临危不乱、面不改色。”

    她摆了摆脑袋,越发惭愧:“倒是草民没见过世面,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草木皆惊。”

    “这邬——这蠪侄实在胆大包天,罪大恶极!”朱贤怒声道,“身为妖孽,不仅谋害朝廷一品命官,还敢冒名顶替,潜伏朝中多年,断不能容!”

    他转头看向高英卓,面色愈发阴沉:“你身为灵抚司副司,竟任由一头妖物骑在头上多年而毫无察觉。我看你这个副司,也算做到头了!”

    “臣失察至此,自知罪无可恕,不敢求陛下与相国开恩!”高英卓撩袍跪倒。

    “……罢了,罢了。”李聿叹了口气,朝朱贤摆摆手,“依朕看,还是让高副司戴罪立功吧。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连他也撤了,灵抚司又由谁来主持?”

    他最看好的孤臣已经变成狐狸跑了。事到如今,只能在剩下的人里挑挑拣拣,高英卓倒也能用,只是离他想要的“孤”字尚还差得很远。

    “手里握着整支火铳队,尚且能让蠪侄从眼皮底下逃走,我看他这个‘功’,怕是难立得很。”朱贤冷笑一声,“人在圜丘时尚且抓不住,如今放虎归山,他还能追进山里将人捉回来不成?”

    闻人拂青终于道:“他会回来的。”

    “什么?”

    李聿和秦楚异口同声反问一声,一个是纯粹的震惊,另一个则是完全的惊吓。

    “蠪侄既然身份败露,怎么会自投罗网重回玉京?”朱贤皱眉。

    “会回来的。”闻人拂青轻声道。

    坍塌的祭坛下方,近千颗狐珠已失去光芒。但只要它们还在他手中,邬宵寒就一定还会回来。

    下次再见,就是他的死期。

    ……

    百里之外,群山绵延不绝。古木遮天蔽日,山风掠过层层枝叶,惊起几声宿鸟低鸣。

    山林深处,一座隐蔽的洞穴藏在乱石与藤蔓之后。零星血迹落在洞口,一路延伸进昏暗之中。

    檀宁吐出嚼碎的草药,小心敷在邬宵寒血肉模糊的左肩。邬宵寒已经变回人形,额上尽是冷汗。辛辣药汁渗入伤口,疼得他肌肉绷紧,却一声未出。

    上完药后,檀宁又撕下一截干净的绯红裙摆,小心缠绕上他的伤口。

    “虽不是致命伤,但伤得很重,愈合之前都不宜再动左臂了。”檀宁担忧道。

    “愈合要多久?”邬宵寒问。

    “十日能做到表面愈合,可以做轻微动作。但要想重新持刀交战……”她顿了顿,“最少也要二十日。”

    邬宵寒阴沉着脸没说话。

    在见过近千个族人的尸骸被侮辱,魂灵无法安息之后,他怎么才能心平气和地等上二十日?

    檀宁看出他心中所想,用力握住他垂在一旁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于他而言,已经什么都说了。他沉默着反手将她握住,闭上了眼。

    “……你后悔么?”他低声问。

    “后悔什么?”

    “后悔成了大魏的通缉犯。”

    “不后悔。”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原本就是为了你才来玉京的,现在你已脱离大魏,我还留在灵抚司做什么?”

    她腰间那枚象征良妖身份的曦光令已在离开玉京之后,就被邬宵寒用妖火焚毁了。

    她从未有过丁点后悔。

    邬宵寒顿了顿,说:“那近千颗狐珠,你看到了。”

    檀宁应了一声。

    “不手刃闻人拂青,我无颜回到凫丽山。”

    “我知道。”

    “继续跟着我,只会九死一生。”

    “我也知道。”檀宁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怕死。”

    许久之后,邬宵寒才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我怕。”他轻声道,“我怕你会因我而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闻人拂青的实力,也清楚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当年面对那只九尾天狐,他尚且只能选择伏击,如今更没有多少胜算。

    可比起承认自己没有把握,他更怕檀宁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陪着他走上一条死路。

    “你可以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邬宵寒看着她,“等我和闻人拂青做个了断,再回来接你。”

    檀宁本就不擅战斗,留下总比跟着他涉险要好。无论他最后能不能回来,至少她不会被卷进去。

    即便他真的死了……闻人拂青既肯舍去一尾替她医治双眼,想来也不会伤她。

    这是邬宵寒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檀宁只看了他一眼,便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避开他肩上的伤,蜷起身体伏在他胸前,一只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若是死了,你以为我还能独活吗?”

    她声音发哑,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不要抛下我,邬宵寒。”

    只要他还在,哪怕身处地狱,她也能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暖意。可若他不在了,这人间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另一座更大、更无处可逃的雪霁谷。

    山洞里静了许久。

    半晌,邬宵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讥诮,只有全然的无可奈何。

    他的手落在檀宁脑后,生疏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你真傻。”

    “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比文鳐鱼聪明一点。”

    这回换作檀宁闭上眼睛。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近在耳畔,一声接着一声,渐渐驱散了她心中残存的不安。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山洞里。”她说。

    耳畔沉稳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他一动不动,是也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天吗?

    “你那时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闯进你的山洞,还把眼泪流得到处都是。”檀宁停顿片刻,声音更轻了,“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她是我杀的。”

    邬宵寒下意识低头看她。可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他只能看见一片乌黑的发顶。

    她没有哭,身体也没有发抖,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他想起她站在蔡辛床前,对他说“我只是在结束他的痛苦”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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