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甘愿(2/2)
“快起来！地上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内光线黯了许多，明丽天光已换作暗黄，应是黄昏已至。
“哎唷，这是做什么？搁这儿拜天地呢？”
直到草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这才意识到，姚木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临安是待不下去了，此地已然成为她的伤心之地。
她一遍遍在心里盘算着，那些前尘旧事，以及自己的将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渐渐地，姚木槿复又陷入沉眠。
还有她平日卖花攒下的那些钱，可以盘个小酒馆。
报恩之事，就等下辈子吧。
“你听好了，”韩迟云抬手抚在姚木槿肩上，音声沉稳地说着，“我做的所有，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愿意。——你不欠我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屋子里静悄悄的，鱼丽和小英似乎还没回来。
姚木槿忽觉腹中饥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想去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平静下来的她，忽然意识到，外面那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她不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发脾气。
姚木槿将头抵在地面，冰冷的地板沁着她的前额，眼泪簌簌而落。
鱼丽一眼看到那二人面对面跪着，立刻便笑着嚷了出来。
“多谢鱼丽养娘。”
那问题将他困住，将他一个人困在了六合八荒之外的死寂之中。
沾沾还在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她们就走。到了赣州那边，买一块地，再盖几间屋子，她、顾沾沾还有小女儿，三个女人一起活着。
无
倘若此事被揭穿，他将再不复高天皓月澈静明通，而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窃窃议论：“还以为韩大人如何廉明，却原来也不过是个以权谋私的小人罢了。”
姚木槿低声说着，话毕，俯身向韩迟云叩首。
也许他正在思索着某个很难解答的问题。
走得远远的，别让自己再为他笑，为他哭。
姚木槿张了张口，忽觉喉中干涩，再发不出声音。
“民妇没钱也没家业，什么都没有，只能以此偿还大人的恩情。民妇亏欠韩大人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韩大人……”她喃喃着。
韩迟云居然没走？！！
片刻后，姚木槿再次听到屋门开关的声音。她知道，韩迟云这次是真的走了。
韩迟云吃了一惊，慌手慌脚去搀扶她：
作者有话说：
韩迟云一个人坐在外间，几乎是一动不动，也不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像石化了似的。
隔着草帘，茫昧不清，但姚木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韩迟云又交待了鱼丽几句，无非是让她好好照看姚木槿之类的话，鱼丽皆应下。
姚木槿闭上眼睛，想了许久。
“这药有安神助眠之功效，娘子好生歇息。有事就唤我，我和小英轮流为娘子守着。”鱼丽将床帐放下，细心叮嘱道。
他搭上了自己平生的清白和问心无愧。
姚木槿抬眸看着韩迟云，眼神诧愕而茫然。
韩迟云赶忙回头，下一瞬，他便看到姚木槿跪在了自己面前。
吃完了饭食又喝了药，鱼丽服侍着姚木槿洗漱过后，重新躺下。
朝廷虽不许百姓私自酿酒售卖，但这个规定其实只在临安府、开封府这样的大都会实行，在偏远些的州县，小酒馆出售私酿，朝廷皆是睁只眼闭只眼。
鱼丽放下食盒，扶着姚木槿回到内间，问道：“娘子饿了吧？饭菜皆已备好，请娘子稍待，我这就为娘子端来。”
韩迟云焦急地要拉姚木槿起来，可姚木槿却像双膝黏在地上了似的，任凭韩迟云如何搀扶，就是不起来。
可姚木槿躺在榻上，却是睡意全无。
“民妇给大人磕头，多谢大人救民妇性命。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
下辈子若能再相见的话，韩迟云，姚木槿必将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恩情。
心太疼了，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是他费尽心力将她从死牢中救出；为了她，甚至不惜伪造卷宗，以权谋私，欺上瞒下。
离开临安，也离开韩迟云。
她想，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好，她不欠他的。
他穿着一身雾山蓝，在昏暗的陋室之中，那蓝色显得有些灰黯，但却不失清傲之气。
韩迟云的神思已不知飘向何处，整个人都有些呆滞，连身后传来脚步声都没听到。
他的肩膀很宽，身形端正，无论什么时候，皆把脊梁挺得笔直。
姚木槿愣愣地看着。
韩迟云忽然一掀衣摆，单膝跪地，竟也跪在了姚木槿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哪知才刚坐起，扭头就看到外间的灯挂椅上坐着一个人。
顾沾沾做得一手好菜，还会用花果酿酒，到时候让顾大厨来掌勺，她来当垆卖酒。
二人在屋里相对而跪，两颗心俱是茫茫然没个着落，忽听房门响动，却是鱼丽和小英一人拎着一只食盒回来了。
她静静地琢磨着，韩迟云给她的那匣金叶子，她留一半给程厌，让程厌风风光光娶了叶二娘，剩下的一半她带走，带去赣州。
韩迟云满脸尴尬地站起，又将姚木槿也搀扶起来，道：“你回去躺着，好好养身子，旁的事，别多想。”
如此一来，一切都有了着落。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鱼丽见姚木槿睡下，这便叫了小英上二楼去整理床铺。姚木槿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带着小丫头住在这里，帮姚木槿打扫屋子，收拾物什。
终于，她缓缓翻身下床，靸上鞋子，慢吞吞地向外挪去。
而此刻，姚木槿的心情倒是早已平复，她不再恼怒，也不想再与韩迟云争吵。
话毕便招呼着小英，将菜肴从食盒内逐个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