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悔婚(2/2)
无
“其实,晌午那会儿我回来了一趟。原是想将娘子的衣裳拿去府里的浣衣房清洗,却不当心听到娘子与官人在房内争执。我虽不知你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是关雎那种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我想对娘子讲讲我的些许旧事,也许能为娘子解惑,不知娘子愿不愿意听?”
也不属于你。
时常是与人说话正说得好好的,他就突然魂游天外,淹没在自己的心思里,再听不到也不在意旁人说了些什么。
“哥哥……”
“他有自己的坚守,他正身明礼,就像一块剔透冰玉。旁的男人嘴里说着什么海誓山盟,可行为上却是左拥右抱,今天爱一个明天爱一个,没得令人恶心。我们大官人绝不是那样的人。哪怕别人误会他,他也不说什么,他行得端,立得正。”
韩迟云尚未开口,却听韩翀低声说:“哥哥……你不开心……”
良久的等待之后,他终于开口,也不知是说给韩翀还是说给他自己:
“可惜,我们大官人是个冰雪菩萨,他根本没碰过我,一次都没有……而且,除了日常伺候饮食,端茶倒水,他甚至都不怎么与我和关雎亲近——没说过一句亲密话,也没做过一件逾矩事。”
“小官人说想出来走走,原想带他去后园子,可那边实在太冷。入夜了,怕出危险,就来了相爷这边。”甘棠在旁解释道。
韩翀空洞的声音响在空洞的庭院内。
“你也许知道,相爷是有侍妾的,就是李姨娘。且他平日忙于公事,并不怎么亲近女色。孟夫人大约是不想让我服侍相爷,这便把我放在了大官人身边,让我服侍大官人。关雎入府晚,她一心想给大官人做妾,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才是当初被夫人定下为官人侍奉床笫之人。”
“姚娘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时我只有十五岁,也是个水灵灵的美人。恩王死后,夫人做主遣散了府内所有姨娘和通房丫头,还家的还家,送人的送人。我因容貌出众,某次宴饮时,有幸得过韩相爷一句称赞,于是便被当做礼物送到了相府。”
韩迟云勾了勾唇角:“哥哥没有不开心,哥哥只是遇到了一些很难办的事。”
姚木槿放下手中瓷匙,轻轻握住鱼丽的手,冲她点了点头。
韩迟云看到韩翀又开始“老僧入定”,遂也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她想说而未说的是——
鱼丽淡淡笑着,继续说道:
日色愈发昏暗。
“暂且先放一放,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路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的。”
说着说着,鱼丽掩口一笑:“你是不是觉得他挺奇怪的?其实先时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大抵是我没见过这样的人,于是就妄加揣测,以为他要么是嫌弃我曾委身于人,要么就是装模作样。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这病便是如此。
韩翀却没再接话,而是两眼放空,神情空洞,愣愣地,仿佛透过韩迟云,看向前方不知何处。
倘若下雪也好,可惜连雪都没有,干冷干冷的,惟有看得见的空和静,恣睢地占据眼瞳。
他站起身,牵起韩翀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偕着往院落深处走去。
天地娩出万古长夜,人间在夜色之中狼狈向前。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姚娘子,有的时候别太执着,有些感情就当没发生过吧,莫要任其在心底漫延,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韩迟云沉默不语。
仔细一看,原来是女使甘棠和弟弟韩翀。
“姚娘子,我们都不是不谙世事的稚气孩童,大家都明白,这世间不缺男人,尤其不缺脏男人、烂男人。所以像大官人这样皎洁端正的君子,实在弥足珍贵。然而,你我皆知,他……”
姚木槿抬起眸子看向面前女子,眸中是问询之意。
“我估摸着,最迟明年春上,温娘子一定会过门。温娘子家世显赫,品貌俱佳,到时他们便是三媒六证的夫与妻。哪怕现在没什么感情,待过门之后,温娘子自会知晓大官人品性清白,沉稳有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一对儿让所有人都羡慕的贤伉俪。”
他走了不远,转过一道山墙,忽然看到前方的空寂之中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韩迟云上前,单膝跪地与韩翀平视,问道:“阿翀怎么来了?”
鱼丽话至此处,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凝眸看向姚木槿。
鱼丽回握住姚木槿,笑着将自己的曾经娓娓道来:
手捧药碗坐在床沿,鱼丽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相府那边,兄弟二人在凛冽冬风里沉默着走向寝院;黑羊巷这边,姚木槿倚在榻上,偎着暖炉,正被鱼丽伺候着喝药。
“我和关雎不同,我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十五岁那年,我在咸宁郡王府做女使,后来被恩王收入房中,伺候床笫。那时候我想着,好好伺候恩王,将来能在府上做个小姨娘,也算是不错的归宿。谁知没过多久,恩王就病死了。”
韩翀睁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盯着韩迟云看了半晌,又问:“难办的事……哥哥有办法吗?”
他不属于我。
在四目相视的瞬间,姚木槿知晓自己读懂了鱼丽的眼神,以及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
“然后呢?”姚木槿问。
冬夜寒凉,天地枯索,人心困在进退两难之中,愈发无措。
此时冬日凛景黯黯,抬眼看去,枝冷杈枯,万物了无生机。
二人身影皆为暮夜覆着,矮个子的人垂手静立,高个子的人提着纱灯,影影绰绰地,乍看去有些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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