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街市熙攘豹随云行(2/2)

    漱寒没有答话。可他握着的书页边缘,被指尖捏得极轻地发皱,又一点一点地,松开。

    回栖云小筑的路,月光铺了一地银白。漱寒走在栖云身侧,步子放得极轻,猎豹的脚爪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声。栖云提着一盏小灯,灯影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她忽然偏过头,看着漱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斑点与侧脸,轻声问:“漱寒,你今日……开心吗?”

    她收回视线,余光里,漱寒正低着头,笔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她悄悄凑过去看——他写的是白日里白纸教的那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字迹生涩,却一笔一划,极认真。

    “尽兴!”栖云把点心递给他一包,“给你们带的,桂花糕!”

    “……得道的人,帮他的多;失道的人,帮他的少。”漱寒答得有些慢,却难得地清楚。

    下学时已是亥时过半。静书阁的灯火一盏盏熄了,归文光与白纸送他们到门口。白纸站在阶前,那双蓝金异瞳在月光里望着漱寒,温声道:“明日还来。我教你认‘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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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烈接过,咧嘴一笑:“还是小姐疼我们!”他转头,又看向漱寒,压低声音,“新来的,来,哥哥跟你说几句——这府里,日常巡逻有我们几个顶着,用不着你。你往后就一样差事,跟着小姐,护着她。她到哪儿,你到哪儿。”

    “……漱寒。”她轻声唤,“没事了,人走了。”

    长风立在旁边,始终没怎么说话。直到栖云要走时,他才极轻地开口,对漱寒道:“……小姐晚上睡得早。你守夜,别让她熬太晚。”

    白纸没有立刻评价,只轻轻颔首,那纯白的猫耳在灯下微微动了动:“解得对。那你且再想——如今你在谢府,是‘得道’还是‘失道’?”

    尾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然后他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门槛。那是一直盘着脚踝的豹尾,第一次,在这座府邸里,完完整整地松了下来,尾尖轻轻垂在身后,随着夜风,极缓地晃了一下。

    炎烈在旁边看得直乐,用尾巴尖拍了拍长风的背:“行了行了,你这护卫长,连小姐几点睡都要管!”

    漱寒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低着头走了几步,才极轻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栖云笑起来,伸手想去够他的耳朵——漱寒便极快地弯下腰,把耳朵送到她手边。她揉了揉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往后天天都要这么开心。”

    漱寒这才慢慢转过身,那对压低的耳朵极轻地竖起来,指尖的爪子也一寸一寸地收回了鞘中。他看着栖云,眼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冷意,声音却有些发紧:“……奴,吓到小姐了?”

    漱寒愣住了。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才极轻地道:“……小姐待我……很好。府里,长风、炎烈,还有白先生,都……不嫌弃我。”

    “解得通吗?”白纸问。

    “这一句,你且读给我听。”白纸把书推到他面前,修长的、覆着白毛的手指轻轻点在一行字上。

    栖云坐在身侧,听得入神,又忍不住偷偷偏头去看漱寒——他低着头,认真地盯着那卷书,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在灯下微微动着,像是在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记住。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几乎要开口,却见归文光在上首轻咳了一声。

    由于今天归文光白日有事,因此讲学移到晚上,夜幕落下时,静书阁里点起了灯。

    漱寒没有答话。他只是跟着栖云走进栖云小筑,在她关门之前,那条一直垂在身后的豹尾,极轻地、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脚踝——那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动作。

    栖云回过神,想了想,才道:“……为君者,当与民同其乐。先生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炎烈又补了一句:“还有——小姐要看咱们训练,你也让她看。她喜欢看,你就在场边守着,别赶她走。”

    漱寒低头,一字一字地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漱寒垂着眼,认真地听着:“……是。”

    漱寒抬头看了栖云一眼,又垂下:“……知道了。”

    漱寒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是。”

    炎烈扛着重阳枪,几步迎上来,棕金色的鬃毛在风里一晃:“回来了?小姐今儿玩得可尽兴?”

    归文光点了点头,正要续讲,窗外忽然极轻地划过一声风响。栖云转头,透过半掩的窗,看见望楼上那点金雕的身影,在月光里无声地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檐角。

    “栖云。”归文光看着她,“这一节,‘与民同乐’四字,你如何解?”

    长风没答话,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虎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月光落下来,落在小筑门前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栖云回头看他,他正站在门槛外,低着头,一对奶黄色的耳朵在月光里微微竖着,像在等她最后的吩咐。

    漱寒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弯了弯腰:“……是,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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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漱寒站在月光里,沉默了很久。

    漱寒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低地应了一声:“……好。”

    栖云看着漱寒的背影——那修长的、布满斑点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方才在包子铺前还有些笨拙怯生的大猫,此刻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刃。她心里忽然一软,伸手轻轻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便是‘得道’了。”白纸的声音温润,“你既得了道,往后便不必再时时提着那口气。这府里,是你的归处。”

    “进来吧。”栖云笑着往屋里让了一步,“你是我的人,这屋里,也有你的地方。”

    归文光穿一袭青灰儒衫,坐在上首,就着灯火逐句讲《孟子》。他身边,白纸着一袭月白长衫,白发松松拢在脑后,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在烛火里温润如水。他身边摆着一册翻开的书,正对着坐得笔直的漱寒,用极轻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讲。

    回到谢府,日头已经爬过了树梢。练武场上,长风正立在场边歇着,他见栖云带着漱寒回来,金棕色的虎瞳扫过来,极轻地“嗯”了一声。

    逛了大半个时辰,栖云买了满满一兜点心,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漱寒往回走。

    “没有。”栖云摇摇头,仰头看着他,又踮起脚——这次他极快地弯下腰,把耳朵送到她手边。她揉了揉他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声音又轻又软,“你护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往后有人欺负我,你就在我前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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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云弯了弯嘴角,没有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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