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页(1/1)

    



    “行。”克里明特干脆地答应了,“你他妈记得回去排练,别跟丢了魂似的。”



    “忘不了……”



    晚上是卢斯兰的演出。这么说,纳撒尼尔会来看。



    阿尔乔姆忽然想到了那个身上男士香水味特别浓厚的英国男人。



    英国男人好像特别爱用香水。



    “克里姆,”阿尔乔姆说,“你现在,讨厌我了吧?我很烦人吧?而且我,我——”



    他想不出怎么把模糊的想法整理成语句。“我还喜欢瓦洛佳”不是个很恰当的表达,但他显然刚才受了偶遇瓦洛佳不小的冲击。



    “你什么?”



    “我……还是有点放不下……瓦洛佳。”阿尔乔姆低声说,“也不是有多喜欢——”



    “少跟我说这些。我他妈没兴趣听。”克里明特打断他道,“我又不认识他,关我什么事?”



    他看不到克里明特的表情,却感觉克里明特大概是翻了个白眼。



    周围应该是没人能听懂俄语。没人对他们投过来异样的目光。



    阳光未经雾霭的过滤,直接撒进玻璃舱里,竟然还有几分热了。



    “你就是看到他和别人一起不甘心,嗯?”克里明特接着说,“因为他是基洛夫的前首席,你当然想要他能心心念念着你了,甭管你们是不是一年也见不到几面。而我,我他妈谁也不是,我凭什么不老老实实听你说你那波澜壮阔的感情纠葛心路历程呢,是吧?我哪配得上对你说个不字?你他妈虽然比不上慕尼黑的首席,最起码还是个模范剧院的独舞呢。”



    “我没这个意思,克里姆……”阿尔乔姆话说了一半,叹了口气,“你这么讨厌我,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回去我就搬走吧。”



    他虽然此刻觉得心很痛,但痛得早就有些麻木了。



    “随你便。”克里明特说。



    他给不了克里明特任何东西。应该有人能给吧,总会有的。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阿尔乔姆抬手擦了擦眼睛,接着从克里明特肩上起来,坐直了身子。



    “又哭,又哭?”克里明特瞥了他一样,“一天天就他妈会装可怜。”



    阿尔乔姆摇了摇头,没接话。



    “以后跟别人约小心点,他妈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克里明特说。



    “我……”阿尔乔姆说,“以后不能找你睡觉了吗?就睡觉,睡完我就走。”



    克里明特冷哼了一声,说:“看情况吧。怎么,没人愿意搭理你很正常,但不至于都没人愿意和你睡吧?”



    “我没办法和别的男人做。”阿尔乔姆叹气道。



    他基本确定周围没有任何讲俄语的人。



    “怎么?”克里明特听上去是真的有点好奇,虽然语气依旧冷冷的,“我在床上很像瓦洛佳?”



    “不像,完全不一样。”阿尔乔姆有气无力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不太一样。”



    对他来说,克里明特就是和随便哪一个好看的男人不一样。克里明特是特殊的。



    怎么特殊,他也不太明白。



    “切。”克里明特闷哼了一声。



    三十分钟的时间结束,玻璃舱靠回地面,其中的游客鱼贯而出。



    克里明特一直在低头摁手机。



    “晚上排练见。”他说。没抬头。



    “再见。”阿尔乔姆说。



    为了避免更加尴尬,他也拿出好一会儿没看的手机来,装作很忙的样子。



    不过还真的有新信息:



    “克里姆在忙什么呀!为什么他说不能来和塔西娅他们吃晚饭!他又没演出!”丽塔写道,“你能来的吧?他们明天就不在伦敦了~”



    那可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想一想,阿尔乔姆能猜出来这种行程估计是维克多排出来的。他虽然没当面见过维克多——但他去过几次穆索尔斯基,非常清楚这位首席的名声:只要没排演出,再十万火急也叫不回来,因为下台几个小时内他就能出现在国境线以外,演出完第二天就已经开始玩了。



    据朱利安说,穆索尔斯基的艺术总监曾经在维克多和塔西娅一次新剧目首演演出结束后,庆功宴到刚过后半夜,忽然意识到“庆功”的主角根本不在场,于是在telegra群里了一下维克多,问他人去哪里了,快来喝酒。



    维克多直接回了个定位:谢邀,人在芬兰,刚下飞机。不了不了。



    第二天全院的人看了群聊记录都去维克多的stagra账号围观打卡,看他带着老婆在芬兰吃熏鱼。



    “我有空,没问题。”阿尔乔姆回复丽塔道,“克里姆被他在舞蹈学院的学生们拖走了。”



    “啊?什么嘛!学生为什么会在伦敦啊!”丽塔似乎很生气地用了很多感叹号。



    阿尔乔姆自顾自地摇摇头。学生岂止在伦敦,学生都出现在模范剧院的伦敦巡演舞台上了。



    不过他知道为什么克里明特不想来。



    虽说是老同学聚会,但一桌人,只会有他一个人没到独舞级别。



    



    要不是维克多和塔西娅第二天就要去伯明翰,阿尔乔姆其实是想留下看看卢斯兰演出的。虽然他也暗自奇怪:去什么伯明翰?伯明翰有什么可玩的不成?



    《明澈的小溪》从来都是大家喜闻乐见,每次演出侧台都满是围观的演员,谁都想旁观这部难得的喜剧。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总是让人精神一振。而且《明澈的小溪》演出时间也不长,看完既不耽误回家,也不耽误晚上的活动。



    演出开始前一个小时,例行训练结束,克里明特一溜烟地就没影了——想必是赶去看塔桥了。阿尔乔姆冲完澡,等待丽塔认真梳妆打扮的时候,掏出手机,上stagra搜了下丹尼拉的账号。



    丹尼拉和他弟弟阿廖沙的账号都很好找,都是名字本身。阿尔乔姆想起自己刚开始用stagra的时候,费尽心思地设计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特别的用户名,现在想想只觉得一阵尴尬。后来他当然是把用户名也老老实实改成自己的全名了。



    丹尼拉和阿廖沙都不怎么发照片。但是阿尔乔姆还是摁下了关注。搞不好他们出去玩会发状态呢?



    克里明特除了演出照片和谢幕录像,也不太爱发东西。但阿尔乔姆已经知道应该去哪找找克里明特的痕迹了。露德米拉的账号里多了几张下午拍的油画。还多了一捧花的照片,圈了卢斯兰。卢斯兰的账号基本上就全是空的——他算是拿stagra当传呼机使。粉丝们有事没事可以圈他,但他不会发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真的就不会。



    虽然《明澈的小溪》人人爱看,但大概没人会连看两场。想必明天露德米拉是不会来看阿尔乔姆了。



    在后台走廊里傻等丽塔的时候,阿尔乔姆居然碰到了不慌不忙的卢斯兰。明明在酒店就住隔壁,他这几天是完全没看到过卢斯兰。这会儿后者又是随便套着件t恤,胡子都没刮,脖子上搭着个毛巾,头发看上去刚吹完,什么造型都没有。



    看到卢斯兰这幅样子,阿尔乔姆半张着嘴,没想出说什么。



    “留下来看?”卢斯兰问。



    “是想看,”阿尔乔姆承认,“但有事了。你来得及?”



    离开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换衣服上妆都有点时间紧,别说卢斯兰拖到现在还没刮胡子。



    “又不是开幕就上场。”卢斯兰耸肩,“玩得开心啊。我去和足尖鞋殊死搏斗了。”



    说着扬长而去。



    阿尔乔姆望着卢斯兰的背影,只能苦笑:卢斯兰自从开始演这个剧,就一直把反串的艰难挂在嘴边;实际上除了故意演出的喜剧效果比弗拉迪斯明显得多,卢斯兰的足尖技术不输任何人。相反,他脚腕力量过人,立足尖都是猛一使劲、直上直下,看了叫人心下一惊。



    阿尔乔姆每次那才真的叫和足尖鞋殊死搏斗。



    想想自己明天演出的惨淡光景,没人看不说,还演得要死要活,阿尔乔姆暗暗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场次唯一剩下的期待反而是看看安东的演出:安东在这个剧目里足足能演三个不同的角色,一个比一个戏份搞笑。三天演出他就要轮换三个角色,以他的喜剧细胞,每天的侧台恐怕都有不少人是在围观他。



    他想起安东说,要不是他们在同一个化妆间,恐怕还是会毫无交集。这么一看,果然如此。自从来巡演,他和安东确实不在一个化妆间了,他根本看不到安东的人影,他们好像也从来没有过在剧院打卡上班之外的联系。



    不能每天下班都看到迪米特里,或者……克里明特……阿尔乔姆意识到,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孤零零一个人了。



    而且等回到莫斯科之后,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迪米特里都结婚了。



    而他还是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了。



    丽塔总算收拾停当,涂着口红、戴着两个银色的大耳环,和阿尔乔姆出门打车。



    “你现在涂口红,还不是吃饭就掉了。”阿尔乔姆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