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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画面里，易钧泠蹲在卧室门口，收拾那只从鹤渚拖回来的箱子。衣服都归了位，剩下箱底一层零碎：充电器、转换插头、一小袋没吃完的话梅。她伸手去摸夹层里的充电器——

    客厅茶几上的固定机位，先导片时就装在那儿，红灯常亮，全家人都习惯了当它是件家具。

    三秒素材到此为止。

    周五。她在心里把这个日子又描了一遍。

    这段素材，后来在正片里，节目组只保留了三秒，没有花字，没有配乐。

    回家第一顿，她列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菜心、凉拌木耳，汤是莲藕排骨。切菜的时候，虾线剔到一半，刀口一滑，左手食指指腹上拉开一道小口子。

    她当时是真的这么信的——信得全心全意，信得没有给自己留一丝回头检查的余地。就像一个跑了太久仿真的人，盯着屏幕上那条终于收敛的曲线，忘了去问一句：初值，设对了吗。

    “姐姐刚才那个表情！那个指尖！往回倒！都给我往回倒！”

    没说机制。没说路径。八个字不到，挑不出毛病。

    “行。”她说，“合规就行。”

    易钧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厨房。她捏着那只手腕，拉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关上水，从吊柜第二格摸出创可贴——那个位置，这个家里只有她记得最清楚——撕开，对着光看了看伤口的深浅，才贴上去。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百遍。

    五天。

    她把它抽了出来。

    风从江面上过来，带着水汽，把楼下的梧桐叶吹得贴着地皮跑。她想起鹤渚渡口那盏漂在最前头的河灯，想起灯下那四个字的愿，想起那个人站在火光里说“藏和押，是两回事”。

    “通稿发布之日。”祁律师说，“周五晚八点。张工，倒计时五天。”

    【罗生制药·曦光项目组·负责人】

    “一张工作证而已，烫什么手啊……‘负责人’三个字有什么问题吗，谁给我翻译翻译”

    张清澜握着手机，站在十一楼的阳台上。楼下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从南到北，安静地淌。

    “早备好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就等你这句话。”

    “别动。”

    机位的画质很好。好到能看见，那行烫金的字落进她眼睛里的那一瞬，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像被那六个字烫着了。

    “突破传统生育模式。”张清澜把这七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内文七个字概括：突破传统生育模式。数据只给二期临床的通过率，机制部分，”祁律师顿了顿，“一个字没有。张工，法务的底线你知道，机制在保密期里，连形容词都不能有。”

    一张工作证。蓝色的挂绳，透明的卡套，照片上的张清澜穿着白衬衫，眉眼清清爽爽。照片下方，一行烫金的字：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录完，就好了。

    “翻译不了。但我突然想起上一期黎总来探班那顿饭，姐姐全程那个笑。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内文呢？”

    然后她把它插回夹层，拉上拉链，把箱子立到墙边，动作一丝不乱，和收好任何一件行李没有任何区别。

    讲完了，就好了。

    玻璃门有倒计时了。她想。周五晚上八点，门锁弹开，她就可以把门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摊在那个人的面前：项目的全貌，机制的轮廓，这两年每一次欲言又止背后的东西——从第一天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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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卡片。

    晚饭是张清澜做的。

    但就这三秒，弹幕在播出时盖了密不透风的一层：

    “别想了，先记住这个镜头。我赌五毛，这是考点。”

    “还有一件事，你上次问的。”祁律师的声音翻到了下一页，“家属报备。流程我帮你问下来了：特辑播出、通稿发布，宣传义务就算履行完毕，保密协议第一阶段自动到期。之后你要向直系亲属做项目说明，填一张《涉密事项家属告知备案表》，法务备案，就可以了。”

    “在。”她回神，“祁律师，备案表，麻烦您先给我备一份。”

    血珠冒出来之前，一双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捏着那张卡，在原地蹲了两秒。

    五

    “张工？”

    “第一阶段到期。”她重复了一遍，“具体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