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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冷哼一声:“你果然是野路子邪修。”



    终来:“不是,怎么又扯到这里了——”



    哭声再一次拔高,骤然打断了对话。终来闭了嘴。



    两人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终来提起手电筒一照,他们才发现鬼影拐进的地方竟然是厕所的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查到过、也是弹幕提起过的另一个校园鬼故事:不知道哪间厕所,最后一个隔间打不开,如果打开了,就会被抓替死鬼。



    这是女生寝室,因此即便是公共厕所,也没有分性别,只有一扇大门,门牌上写着“卫生间”。



    道士已经先一步推门进去,终来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模模糊糊看到所有的隔间门都开着,唯独最靠里的那个隔间门紧闭,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从缝隙里传出来。



    他上前开门,但是没有拉动。



    终来也过去试了试,门像是被焊死似的纹丝不动。门后的哭声变得很微弱,细细地钻入人耳朵,哭得人毛骨悚然。



    道士皱了一下眉,二指并拢搭在门上,嘴里低低念了句什么,终来就感到手下的锁一松,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拉开了门,门后空空荡荡,一个影子都见不着。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终来不自在地低头想去看弹幕,却忽然发现地面潮湿,水流把厚厚的灰尘划成一道道脏土。



    在这座荒废十年的学校里,厕所隔间的地面竟然像刚被人泼了一大桶水似的,整个隔间被浇得湿透,墙壁上挂着水珠,地面上的水一道一道流出来,直直渗到了二人脚下。



    废寝哭声(四)



    终来心里咯噔一下,想蹲下去查看,道士却扯着他后退两步,他眼见着地上那些水痕随着他们退出去而消失,一切又恢复到很长时间没人来的样子,一时也有些诧异:“幻境……?”



    道士一手拽着他,另一手执剑,目光停在厕所大门口,没有说话。



    终来也跟着看去,见那道蓝白鬼影静静立在门口,没有再哭,亦没有别的动作。



    距离很近,他总算勉强看清了鬼影的具体模样。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头发被剪得杂草般乱七八糟,和衣服一样湿漉漉贴在脸上身上,蓝白的是校服,但校服上也布满了污渍。



    她脸上带着猩红的血泪,仿佛看不到二人似的,直勾勾盯着最后一个隔间,忽然露出一个扭曲难看、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呜呜哭了起来,转身就跑。



    两人前后脚追出,追到了一间寝室门前,她一头钻了进去。



    门敞着,门牌上写着“414室”。



    二人刚到门前,霎时间迎头吹来一股剧烈的大风,吹得周围空气呼呼作响,终来看到那道蓝白色鬼影翻过阳台上生锈的栏杆,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耳边的哭声又一次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咚”一声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阳台门大开着,凌冽的穿堂风带进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湿冷意,外面的雨下大了,四下除了雨声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响动,更显得格外寂静。



    眨眼的功夫,蓝白色的影子又出现在了阳台上,摇摇晃晃地翻过栏杆——咚!



    咚、咚、咚、咚!



    她不停地、不停往下跳,浑身湿漉漉,一次又一次,没有血迹、没有惨叫,连哭声都不再响,只有像卡带录像一样的重复坠落。



    弹幕上各种言论密密麻麻刷了满屏,终来听到系统轻声播报:【灵体陷入死亡循环,执念未消,怨气正在积聚,有化厉鬼风险,请宿主及时做出应对。】



    道士握紧了剑柄,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终来想到阳台上去,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认出是个本子。



    他捡起本子,想起自己先前撞到床柱,上铺好像是掉下了个什么东西。



    本子十分老旧,纸页软塌塌的,散发出一种带着土腥气的霉味。封面上的字迹早就晕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是个人名:林知晓。



    终来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好翻开。他把本子放在桌面上,注意到这正是那张被刻满脏话的桌子,或许它们属于同一个主人。



    道士走到了旁边,沉默地看着他翻开第一页。



    “他们往我桌子上刻了脏话,椅子上涂了胶水,我的裤子被粘坏了。我不敢去告诉老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第二页:“我的作业被撕了……老师问我为什么没交,我鼓起勇气说被他们撕了,但是老师不信。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看不见他们欺负我?”



    第三页:“最近学校里流行一个鬼故事,女生寝室四楼的厕所最后一个隔间不能打开,开了就会被拉替死鬼。他们直接把我关进去,还从上面往我身上倒水。我拍门让他们放我出去,他们在外面哈哈大笑。”



    “我好害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被关了一晚上,第二天有人洗漱才放我出来。我回宿舍,他们嘲笑我,问我怎么还活着,为什么没被抓替死鬼。”



    纸页十分脆弱,终来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扯破了一角。那掉下来的一角黏在手指上,被他轻轻捻去。



    他揭开了下一页。



    “我的床铺被人泼了水,没人承认,老师说他们只是开玩笑。”



    “谁在骂我?”



    “为什么要污蔑我考试作弊?老师为什么要相信?”



    一张张、一页页,模糊的字迹仿佛一把把将少女凌迟的钝刀。终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寥寥两行字。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行?”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会有人听见我、才会有人看见我?”



    终来把镜头对准日记本,缓缓将文字内容念了出来。弹幕安静了有十几秒,很快便被重新刷满。



    『心疼』



    『天呐……』



    『反对校园霸凌』



    『愿所有伤害都被看见』



    『反对校园霸凌』



    『反对校园霸凌』



    如此种种接连不断,系统提示音不停播报:【正向弹幕+10,+20,+50……】



    阳台上传来一声啜泣。



    好像重新被痛苦唤醒,叫林知晓的女孩站在那里,不再重复跳楼的场景,只是看着他们,眼里有一片茫然的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弹幕开始发新的内容。



    『林知晓,我看见了,我听见了。』



    『林知晓,我看见了,我听见了。』



    『反对校园霸凌』



    『林知晓,我听见了』



    终来放下了手机,对她说:“林知晓,我看见了。”



    林知晓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声音缥缈而沙哑:“看见了又有什么用……他们毁了我,凭什么一点惩罚都没有——”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的道士忽然出声道:“死了。”



    终来错愕地回头看他,见他手上正掐诀算着什么,没多久垂眸继续道:“带头欺凌你的人,六年前得急病死了。”



    林知晓的眼睛睁大了,顿了好一会儿,她又不甘心道:“那其他人呢?他们跟着起哄、看着我被欺负,把我往死里逼……他们凭什么能安安稳稳活着?!”



    终来叹了口气。



    道士冷冷看她:“你以为他们能安稳一生?”



    林知晓愣住了。



    终来也看着她,轻声说:“天道自有轮回,善恶终有报应。”



    “领头者死了,这是报应;剩下的人,或家庭不和人际困难、或夜不能寐噩梦缠身、或穷困潦倒不得安宁,这也是报应。”他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他们造的孽,自有天道清算。”



    “你困在这里十年,重复死十次、百次,他们不会知道、不会痛苦,只有你自己会慢慢失去理智、堕入恶鬼道不得超生。”



    “你要的报应一样都不会少。你不必用他们的错,惩罚自己的来生。”



    话音落下,室内呼啸的阴风骤然一停。



    林知晓呆愣在原地,周身怨气和脸上血泪的痕迹都一点点散去,那双充满委屈和恨意的眼睛慢慢空了。



    道士终于走上前,手里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他二指捏着一张符纸竖起,低声念道:“太上赦令,超汝孤魂,九幽罪魂,化作清英……”



    林知晓的身影变得透明,她眼角最后落下泪来,和符纸一起化为青烟,轻飘飘地消失了。



    终来听不太懂道士念了什么,心想大概是超度咒之类的东西。



    他只觉得周身桎梏一松,那种自踏入校园以来就如影随形的压抑感不见了,没多久又听到道士问他:“你怎么知道其他人的报应?”



    终来说:“猜的。”



    他抬头看阳台外面,雨已经停了。



    岑非云



    『以为是灵异探险直播,没想到是教育片』



    『这女孩好可怜……』



    『人家有名字,叫林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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