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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胎碎片造成的程度增加了……也许是鬼域内魂魄的增多催化了它。
岑非云吐出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很大的蠢，他竟然没想起来这直播间里发弹幕的观众都是普通人。
所有的观众都是通过正常的直播平台观看的，系统只是取代了“拍”的媒介，“播”的这一部分是没有变化的。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自己掏手机看直播，以此确认终来那边的情况。
他甚至可以发弹幕和终来交流——如果对面姑且还有余裕看的话。
真的傻了……竟然开始完全寄希望于让系统转达信息。
岑非云立刻取出手机，他在终来这边的权重很高，一点进直播间，甚至还带着满屏的特效，瞬间引起了所有观众的注意。
果然能看到鬼域内的情况，甚至无比清晰。
岑非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镜头直对的终来，再就是满屏半透明的魂魄——大人小孩的都有，小孩坐得端端正正，大人反倒像是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鹌鹑似的缩在学生座位边上一动不敢动。
讲台上有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浑身冒着漆黑的煞气，除去脸上一道正在缓缓往下流的鲜血以外，看着和正常活人没什么两样，一点死相都看不出。
这大概就是弹幕所说的“魏老师”。
而这位魏老师的视线正落在终来那边，岑非云只能刚才弹幕上的零散信息里勉强拼凑出了前面的事情，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样，因此他也不确定魏老师是否准备向终来发难。
但他在焦虑之余，脑中又浮现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微妙感觉。
因为终来旁边也站着个人，果然是他师兄，李沉舟。
那个先于他们一步来到这里、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就是李沉舟。
岑非云非常确定，李沉舟就是来处理祸胎碎片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也进入到鬼域里去了？他知道他们也过来了吗？
这一切的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岑非云知道在这里干看着没有什么意义，他放下手机，取出罗盘开始定位。
灵气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必须尽快压制下尚未完全苏醒的祸胎碎片，不然等其真正醒来，再加上一个魏老师，麻烦就大了。
他重新在走廊上走动，在几处重要方位画下符文，脑中不断出现魏老师的形象和弹幕说的“罪孽”。
李沉舟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罪孽，什么是罪孽？
祸胎就是因为人犯下的罪孽太多、由业力汇聚而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的“罪”和“恶”产生的煞气与业力都是它的养料。
魏老师……魏老师也一直在强调所谓罪孽，被他抓来教育的人都是有“罪”的。
这么说……该说果然是由祸胎碎片催化的厉鬼吗，连目的都如此接近……
岑非云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对。
魏老师把自己当成“教育者”，他强调的不是“有罪的人要消失”，而是“有罪的人要被惩罚，由此变为合格的人”。
他的目的分明和祸胎碎片相悖——
刚才那个隐隐冒出头的混沌念头终于被岑非云揪了出来，他猛然意识到，魏老师似乎在和尚未苏醒的祸胎碎片抢夺这里的控制权。
人之初（九）
李沉舟分明听到了终来的话，可他却依然没有看向终来，甚至都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身边没有人似的。
魏老师冷冷瞥他们一眼，见李沉舟尚且算是听话、没做出什么出格的破坏课堂的举动，也不再关注他们，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新来的家长们。
授课再次开始了。
他随手点起了一个学生，那学生起身，他身边站着的父母明显变得惊恐，父亲伸手拉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人坐下。
但学生们比家长们早来了至少一周，已经对魏老师的作风习惯很熟悉了，知道魏老师的课堂不容违背，哪里敢真的坐下。
魏老师没有对他父母的行为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提问那学生：“总结一下我们这节课前面讲过的内容。”
那学生明显一喜，显然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由于太过紧张和恐惧，说话时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今天讲了‘性善论’和‘性恶论’，就是……就是人生来到底是好还是坏的。不管、不管是什么，后天的教、教育都很，都很重要。只有得到了教育，才能成为好的……成为合格的人。”
魏老师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呢？”
学生愣了一下，迟疑道：“家庭教育也很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己的罪孽……？”
魏老师走下了讲台。
他额头上流下的那道鲜血，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
血流到他的下巴又往下滴，落在了衬衫上，留下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让他原本古板但整洁的衣着打扮被破坏了几分。
可魏老师却仍然是活人模样，表情并不狰狞、面色也没有发青，行动虽然慢条斯理，却绝不僵硬。
因此，那道完全被他自己忽视掉的血痕，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诡谲可怖。
随着他越走越近，那学生和周围家长不受控地发起抖来。
魏老师停在那学生的座位边上，问道：“你的罪孽是什么？”
学生不敢不答，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我去堵小学生，要钱……威胁他们不要告诉别人……”
魏老师道：“还有呢？”
?aY??è?? 学生：“我去办公室偷老师没收的、没收的手机……然后跟爸妈说是老师弄丢了，让老师赔钱……我错了，我错了魏老师，我不该干这种事情，我错了，我错了——”
魏老师摇了摇头：“我一周前把你叫过来上课，但你昨天白天还在堵人要钱，对方不给，还要殴打勒索。一下课就忘了，你没有悔改。”
那学生真的哭出了声，哀嚎道：“我知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
魏老师没有听他说完，黑气把人揪起来，连带着旁边尖叫的家长一起扔出去受罚。
他的语气非常失望：“你没有悔改，你只是害怕受罚，这样不行。只有真心悔过，你的罪孽才会被消解，我才会放心让你离开课堂。”
教室里除去他们的惨叫声，一时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魏老师的意思很明确，真心悔过就能被放走。
但这太难了。
这些被拉来的学生因为恐惧而老实，白天醒来后，也只会觉得晚上魂魄的经历是一场梦，他们变“乖”是因为魂魄离体导致的虚弱和害怕受罚的恐惧，并不是真心悔过。
孩子还在价值观的形成期，也许尚有纠正的可能，这些家长们的思想却早已定型。
人的自我是非常极端的东西，比百年老树的根扎得还深，已经成型的自我是极难去改变的。
人在做错事后的悔过往往是因为自己付出了代价，而非魏老师希望的“人格上的升华”。
今天的课堂到天亮就会结束，但魏老师课堂恐怕结束不了了。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被真正折磨到的究竟是谁。
终来盯着魏老师脸上那道血痕，不确定这是因为他在愤怒才导致力量失控、还是因为他的力量在变弱。
魏老师没有关注他，李沉舟静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终来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魏老师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撬开李沉舟的嘴——他意识到李沉舟在刻意忽视自己，这种忽视十分没来由，他明明从来没和人打过交道。
还有魏老师口中的“来自同一件事情的罪孽”……
终来开始焦躁，他总算想起来可以去看看弹幕。
系统给他打开弹幕，眼前的空气瞬间被铺满，终来立刻看到了满屏都在欢迎岑非云。
他微微一怔，意识到岑非云现在一切平安、且应该是在鬼域外面，还能够从正常的渠道进入直播间来观察他的情况，毕竟鬼域内是没有信号的。
这是个好消息，终来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按照弹幕所说的，他们看到的直播是第三视角，并不知道他在看弹幕，且终来在这样的场景下也不能直接和弹幕对话，因此很难和岑非云交流。
终来回头看了看去找下一位学生的魏老师。
在这点时间里，他连着问了三个学生，得出的结论都是对方没有真心悔过。
教室内的惨叫声一刻都没有停过，魏老师的表情显而易见变得越来越失望。
最终，他又再次看向了课堂上唯一的“好学生”终来。
魏老师缓缓开口道：“你的罪孽是什么？”
终来和他对视上了。
魏老师的眼神冷漠和严厉，仿佛认定了他一定会说出什么、认定了他的罪孽和其他人一样大。
终来张了张嘴。
但李沉舟忽然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低声回应了魏老师的话：“他没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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