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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十四）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岑非云并不理会村长的高呼声，硬拽着终来生生顶着风冲出了门，但门口下跪的村民将空间堵了个严严实实，压根不给人任何离开的空间。
村长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还不等已经出门的人做些什么，后面的陆疏桐已经上前一步，直接单手将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你这个——”
她的话没说完，仿佛发生了什么变故，终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竟然见到那座高高的石像脖颈处出现了裂痕，随着风刮得愈发猛烈，裂痕也变得越来越大，不多时，竟然发出“咔嚓”一声，整个狐狸头直接掉了下来！
村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眦欲裂，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重重砸在桌上的狐狸头，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含糊的听不懂内容的声音。
外面跪着的村民原本并不敢抬头，但狐狸头落在供桌上发出了一声巨响，随后径直滚落在地，砸到了那个火盆，这动静实在是不小，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去，见到石像没了头，登时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一时间谁也顾不上继续跪着了，村民们表现出了自几人到来之后最大的情绪波动，所有人都开始尖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向山祠，也顾不上外来者了，终来二人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到了外面的空地，反倒师兄师姐被困在了里面。
但即使石像明显是坏掉了，终来仍然觉得很不舒服，这种不适感并非离开了山祠就有所消解，反倒像是融进了周围的环境中，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暗中窥伺着这里的所有人似的。
他开始深呼吸，让狂风压得人连呼吸都困难，岑非云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似乎一时也没了办法。
而一片混乱的村民在村长发出一声凄惨不似人的嚎叫声后，又安静了下来。
狐仙祠内挤不下这么多人，有不少人堵在了门口，没人注意到外面的终来二人，所有人都关注着那尊石像。
两人看不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到村长大喊一声：“狐仙被激怒了！外来者对狐仙不敬——抓住、打死他们！”
人群里爆发出响应的高呼声，因为狐仙像破碎而惊慌失措的村民们仿佛因为这一句话而找到了主心骨，竟然朝着仍被堵在里面的师兄师姐涌去。
外面的两人顿感不妙，岑非云低头一拍终来的口袋：“滚出来！”
小鸟钻了出来，它每次出来干活后，都得化作镜子休息一段时间，这会儿也在睡觉，冷不丁被岑非云叫出来，毫无防备地展开翅膀，没想到外面竟然刮了这么大的风，它身形虽然不小，却也被这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邪祟，邪祟！”它大声尖叫道，“这里有邪祟——”
终来一把抓住它，朝向了挤在山祠内的人群：“我没你那么大本事——能不能一次全放倒？！”
镜鬼骂骂咧咧了两句，意识到此时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太多了，稳住身形后把翅膀展开到最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音调极高的鸟鸣，一股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灵气立刻和狂风一起冲了上去。
但人群却并未像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安静下来，零星几个人倒下了，大部分人只是动作顿了顿、身形晃了晃，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模样，反倒是因为这声鸟鸣，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意识到外面还有两个人。
镜鬼呆了一下，又尖叫道：“这不是活人啊！！”
它叫完之后又改口了：“不对不对，是活人……有邪祟、有邪祟挡住了！”
小鸟虽然叫得大声，却并不害怕，飞起来扑向人群，又是一阵鸟鸣，不知道它做了什么，这一次竟然有一大半的人倒下了。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山祠内的景象变得清晰。
剩下还站着的人理智尚存，惊恐地往外退开了几步，有人后退到外面的阴影里，似乎回头想要跑回村子，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身形一歪跌倒在地上。
被堵在最里面的李沉舟和陆疏桐倒是看起来没什么事，仿佛刚才挤进去的那些村民根本没碰到他们似的。
陆疏桐手里甚至还攥着村长的衣领，这小老头竟然没被镜鬼弄晕过去，只是恐惧地来回转头，看看倒下的村民，又看看没了头的狐仙像，整个人脸色煞白，好像要自己晕过去了。
小鸟精疲力尽，它认得李沉舟，自来熟地落在人肩膀上。
村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们……对狐仙不敬……”
小鸟“呸”了一声：“什么狗屁狐仙，这地方邪祟气息那么重，你们供奉了个什么鬼东西！”
它不高兴地猛扇翅膀，毫不在意地打在李沉舟脸上，把人扇得睁不开眼睛，抱怨道：“快点走吧，难受死了！我最讨厌这种地方了！”
李沉舟也没想到这只器灵本事还不小，只是脾气也不小，他按住小鸟，正要张口，地上的火盆里火焰忽然熄灭了，周围骤然暗了一大截。
躺着的老三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咯咯”的动静。
村长脸上爆发出惊喜的神色，他立刻挣脱开陆疏桐的手，年迈的身体此时却显得无比灵活，也没有去看老三，只立刻捡起了狐狸头放在供桌上，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连连磕头喊道：“多谢狐仙！多谢狐仙大人！”
狂风不息。
还清醒着的村民跟着一起跪下高呼。
整个场景显得无比诡异，让四个外来人加一只小鸟谁都说不出话来，就连弹幕都少了许多。
老三发出的“咯咯”声越来越大了，他的手臂动了动，腿也动了动，青紫的脸色慢慢变了，恢复成了那种煞白，依然没有什么血色。
他睁开了眼睛。
村长没有注意到，还在跪拜着狐仙。
李沉舟猛一皱眉，立刻喊道：“快走！”
他话音刚落，陆疏桐飞快避开，而地上的老三骤然暴起扑向了村长，尖利的牙齿长到了嘴唇外面，竟然直接咬住了村长的脖子！
村长毫无防备，被老三咬了个正着，他瞪大眼睛，眼中半是茫然半是恐惧，像只被干净利落抹了脖子的家禽似的，发出点破碎的气声，不多时就脑袋一歪，没动静了。
老三身上冒出了黑气，这些黑气隐隐化成了人形，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操控着他丢开村长，僵硬地站起了身。
村长被丢在一边，老三的行动姿势本就远不如活人灵活，竟直接从他脖子上扯下一大块干瘪的皮肉，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被摆在供桌上的狐狸头上。
清醒着的村民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大事不好，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要跑。
老三原本想去啃咬昏迷在地上的人，偏偏其他人跑走的动静更吸引他，那对浑浊的眼珠盯上了村民。
他明明肢体僵硬，动作却极快，眨眼又要扑向别人。
陆疏桐手里冒出火光，一道符纸转瞬间就飞到了老三的背上，把他后背灼得焦黑。
老三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回头朝着两人扑来。
这正中两个道士的下怀，小鸟展翅远离战场，经过老三头顶时，顺势用爪子狠狠蹬了他一下，把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蹬了个趔趄。
符纸这东西此时变得格外有用，老三的反应很大，他好像也只是力气大了点，没有特别大的杀伤力，都要不了两个人联手，陆疏桐扔完符纸，顺手抄起桃木剑刺去，对活人没什么杀伤力的木剑竟直接刺穿了老三的身体。
他没有马上失去行动能力，挣扎了起来，李沉舟丢过去一道墨线将其缠起，没多久他就不动了。
还能活动的村民已经四散逃了个干净。
陆疏桐厌恶地一抖手腕，老三从剑上脱落倒在了地上，却仍然睁着眼睛。
她低声道：“竟然真有僵尸……”
狐仙救人，竟然是将人变成僵尸？！
还是说这只是因为这次祭祀失败了……？
这东西也不像是他们认识的传统的僵尸，反倒更像某种被操控的傀儡，虽然符纸木剑都有用，却无法从根源上解决掉他，他现在还躺在地上恶狠狠地瞪人，并没有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
外面的二人正要进来一起查看，小鸟忽然飞上了高空，盘旋着发出了警告：“来了！好多东西过来了！”
它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狂风带来一阵十分古怪的动静，原本安静的林子里忽然四处都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吹草木，而是仿佛有什么野兽正在丛生的杂草中急速而来。
原本已经逃走了的村民，再次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狐仙祠中的烛火尚未熄灭，提灯被胡乱丢在地上，有几个还亮着，映照出这些村民们极为惊恐的表情。
他们不看几人，齐齐扑到了大门内，也并不管旁边的村长和老三，扑通扑通地重重跪下，对着那颗狐狸头，一边磕头一边哭得涕泗横流：“狐仙救命，救命——！”
狐狸头先前被村长端端正正摆在供桌正中，脸上溅了鲜血，两侧的烛火被风吹得疯狂跳动，混乱的光映照在上面，让这颗石像头显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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