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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焕看着那枚白子,眉头微动。那一子落在边角,看似自寻死路,却给中央被围的白棋留了一口气——一子活,满盘活。
姬焕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廊边,背对着母亲。窗外海棠已谢,枝头只余青翠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姜辰瞬间明白了。
姬焕将棋盘上那枚白子拿起,在指尖摩挲。烛火映着她的侧脸,花颂声发现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眉眼间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但比平日多了一丝倦意。
当夜,东宫书房。
花颂声的手指停了下来。
姜辰看着女儿,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对她说的话——这世上,用刀的人,迟早会被刀所伤。
“你想让花颂声去。”
“梅太傅。”
姬焕将茶盏搁下,看着炉中跳动的火焰。那双凤眸映着火光,亮得惊人。
“梅太傅说,母后入宫后三年没有笑过。直到焕出生,母后才第一次开口说话。”姬焕的声音忽然轻了,“母后给焕取名‘焕’,是希望焕活得像一团火。可母后自己,从入宫那日起,就已经是死灰了。”
“谁告诉你的?”
姬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姜辰的眼眶红了。
“母后,”她的声音很淡,“焕这一生,不能有舍不得的东西。”
“焕儿,”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海棠花上的露水,“你恨母后么?”
“你舍得?”
“焕儿,”她的声音沙哑,“母后不后悔。为了你,什么都不后悔。”
“老帅教的。”花颂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他说我棋臭,但看棋的眼力还行。”
“为什么?”
“殿下身边呢?”
姜辰的身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她别过脸,避开女儿的视线,声音却稳住了:“你都知道。”
“殿下找我?”
“因为焕知道,母后这一生,只做了这一件对不住父皇的事。而父皇这一生,负母后的事,不止一件。”
“殿下试试这里。”
姬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花颂声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棋局,剑眉微挑。
她没有落泪。她是大周开国第一试一甲第一名,是胸藏万卷书、手可覆朝堂的女子,她不能落泪。但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过姬焕的发顶。
“花颂声。”
姜辰猛地转头。
“母后,宋瑞的事,焕要在父皇还在时解决。否则父皇一旦驾崩,宋瑞必会以‘女子乱政’为由举兵。”
花颂声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来转去。她棋艺一般,但眼力不差,看了一会儿,将白子落在棋盘右下角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你打算怎么做?”
“殿下这白棋,快死了。”
“宋瑞和顾家勾连的证据,焕已经交给沈渊整理了。但焕需要一个人去江南,实地查证顾家的兵力部署。”姬焕顿了顿,“这个人,不能是朝中的人。”
“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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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焕在想要不要弃子。”
“嗯?”
花颂声没有立刻接令牌。她看着姬焕,目光锐利。
姜辰望着女儿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这座皇城里的任何人都要孤独。
姜辰怔住了。片刻后她苦笑一声,垂下眼:“老师他……什么都告诉你。”
“你在梁国学过棋?”
“江南顾氏,前朝余孽,如今是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焕要你潜入顾家,查清他们的兵力、布防、与宋瑞的联络方式。”姬焕将一枚令牌推过桌面,“这是百川盟的通行令。到了江南,去找徐吟。她会接应你。”
“不恨。”
花颂声推门进来时,姬焕正对着一局棋出神。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是残局,白子被黑子围困,四面楚歌。
“焕要你去一趟江南。”
“她是梁国人,对周国的朝堂关系一无所知,宋瑞不会防备她。”姬焕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更重要的是,她武艺足够高,遇到危险能全身而退。”
“知道。母后入宫之前,本有心上人,是父皇以天机阁满门性命相胁,母后才入的宫。”姬焕的声音冷了下去,“焕还知道,母后当年生焕时难产,太医院问保大保小,父皇犹豫了。”
“焕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