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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跟到现在才让自己知道,大抵是想诱他出去。



    燕栖岄没有从门口出去,而是选择了跳窗,足尖轻点,他凌空跃上楼阁的屋檐,衣袂被夜风吹得鼓动,斗笠垂落的黑纱被风掀开半面,露出被月光映着的半张脸。



    他才不会在原地傻傻的等着人现身,这等隐匿气息的功力,十有八九就是赫连绪那家伙,自己可不想现在就跟人对上面。



    燕栖岄朝着隐宫的方向踏着檐瓦飞去,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破空声,一把飞刃朝他背后刺来,他脚步一顿,飞快侧身躲开。



    他抬手扶稳斗笠,朝着飞刃射来的方向,射出了十几枚毒针,对方既然玩阴的,也休怪他心狠手辣。



    燕栖岄继续轻功而行,虚空踏了好几步,跃过了湖面,又是蜻蜓点水般飞至半空,稳稳地落在了一叶小舟上。



    这是魔教平时用来接应的,不靠在岸边。



    “回总坛。”



    燕栖岄吩咐完,转身看向了漆黑一片的夜色,完全不见那人的踪迹,此人功力跟他不相上下。



    有点棘手啊。



    难杀。



    “教主,您今日这么早回总坛啊?”魔众有些不解地问,平日里他们教主都是玩到子时才回总坛的,今日怎地戌时就回来了。



    “累了。”燕栖岄轻飘飘回了句,目光依旧直直看着远方。



    魔教总坛是在湖对面的一座山上,不一会儿,湖面就泛起了雾,是魔教布下的迷雾阵,不精通阵法,休想找到方向出来。



    年年不知有多少人就死在了迷雾中。



    若真是赫连绪,也能困住他一时半会儿,不过最好是对方不懂得阵法,死在这里。



    他一定会来给人收尸的。



    半时辰后,小舟停在了岸边,岸上竹林环绕,一条以幽火点亮的石阶正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燕栖岄面前。



    幽火蜿蜒盘在山上,燕栖岄看着遥不可及的寝殿,忽地心想还好当年练轻功时没有偷懒,否则他定要每日让人将他八抬大轿抬上去。



    像他这种体恤下属的主子,可不多了。



    他运功轻触地面,轻轻松松地跃至台阶上,幽火被衣袂带来的风摇曳了一下,半炷香后,燕栖岄神清气松地出现在了隐宫前。



    “教主。”



    守门的魔众见到他后顿时拱手行礼,燕栖岄摆摆手,而后眨眼间消失不见,守门的两名魔众见怪不怪,毕竟他们教主轻功一绝,更别提还吸了前任教主的功力。



    十里只需一息之间。



    堪称江湖上轻功第一人。



    燕栖岄刚回到寝殿门前,他那两位心腹暗卫就跟门神似的站在殿门前,看见他现身,两个脸上都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邬昭忍不住出声说道,“主子,您好歹也带上我和乌桕啊。”



    “下回一定。”



    两人听着不知重复了几百遍的回答,已经彻底认招了,燕栖岄没再跟他们多说什么,只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去守着后山。



    后山有一处温泉,燕栖岄在当上教主后,便命人去修建,成了对方一人专属的温泉。



    仓皇而逃



    说是后山,但燕栖岄的寝殿与之挨得极近,加上修建好后,直接成了燕栖岄寝殿的一部分,寝殿后廊亭曲折,顺着廊道百来步,便到了温泉处。



    燕栖岄向来不喜欢自己沐浴时有人守着,都是让下属守在寝殿门口。



    温泉水面雾气缭绕,哪怕天寒地冻,这汪泉水也不会冷上半分,温泉池外寒风刺骨,不过对于练武之人而言,早已将寒意从身体上逼退。



    燕栖岄青衣褪去,衣裳堆落在岸石上。



    而在山脚下的迷雾阵中,迷雾猛地被人用内力拍散,水花四溅,赫连绪一脸冷漠地从迷雾中飞掠出来,落在地上悄无声息,面庞只沾了几滴飞溅的水花。



    他眉眼狠厉,一身夜行衣束裹着高大挺拔的身姿,墨发被高高扎起,束成高马尾,冷风吹过,青丝随风荡起。



    这迷雾阵并没有困住赫连绪多时,他虽不精通阵法,但也知道,这种阵法并非杀阵,只要寻得阵眼,一掌下去,便能将其毁坏。



    赫连绪抬眼看向那条幽蓝火的石阶路,倏地轻嗤一声,眼底流露出不屑,“弄虚作假。”



    说罢,他纵身凌空。



    月光下,对方腰侧别着两把被刀鞘藏起的长刀,黑沉,透着一股死寂。



    他气息藏匿的很好,借着夜色,赫连绪轻松潜入魔教,白日里在看到燕栖岄后,他就朝对方撒了一只寻踪蝶。



    寻踪蝶在白日里基本不会被人发现,带着透白的颜色,落在燕栖岄身旁后便留了下了蝶粉。



    一只渡着月光的蝴蝶围着赫连绪飞了一两圈,扑棱着翅膀,而后继续飞,停在了燕栖岄的寝殿上方。



    之后顺着廊亭飞了百来步,瞬间化成蝶粉消散。



    赫连绪没有紧跟着寻踪蝶,藏好自己的气息,确认藏好无误后方继续往前走。



    他忽地脚步一顿,手下意识握住了一把刀的刀柄,骤然间,银针穿过廊道,直直刺向他的脑门,银针所蕴含的内力足以穿过头颅致人身亡。



    赫连绪反应惊人,飞快闪过,银针穿过廊道的木柱,不见半分阻力。



    他眯了眯眼,心想着对方的功力比看起来的还要深厚。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不好再隐匿。



    赫连绪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转眼间就到了寻踪蝶化为蝶粉的地方,是一池温泉。



    月光将帘纱镀了一层幽光,好似波光粼粼,帘后隐隐绰绰有一人影。



    冷风吹过,将帘纱掀起一角,在半空中荡悠着,燕栖岄慵懒地靠在石壁上,眼尾微微一抬,看向了来人。



    “七刹首领好雅致,专挑本座沐浴时来刺杀。”



    清冷的声音响起,尾音微翘,似乎多了一丝兴味。



    赫连绪眼底毫无波澜,语调冷沉没有半点人情味:“杀你,不挑时候。”



    话音未止,他倏然拔刀,寒光乍现,断霜刀通体银白,处处都透着一股从里而外的寒冷。



    燕栖岄倏然掌心运功朝对方拍了一掌,激起水花四溅,赫连绪提气往后躲开,而后用刀挡住了向他袭来的水花。



    他反手挽了一个刀花,将断霜刀上的水珠甩干净。



    赫连绪并不急着杀死燕栖岄,他想激人跟自己打一场,最后再给对方一个痛快。



    “出来,我留你一条全尸。”



    他隔着帘纱,目光紧盯着帘后在水中的身影。



    燕栖岄猜中了赫连绪的心思,对方若是想直接杀死自己,大抵是会跟自己方才一样,使阴招暗器,怎么还会现身再杀人。



    他勾唇轻笑,没有将赫连绪这番话听进耳里,故作困倦地侧身趴在了岸石上,眨了眨眼,语调平淡地“哦”了一声。



    随即似是挑衅地说道,“本座若是不出呢?”



    “那便,”赫连绪语气像是凝了寒霜,眼眸幽沉,抬手一挥,刀罡瞬间将帘纱劈得破碎不堪,如枯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犹如此帘。”



    燕栖岄静静地侧目看着面前的人,对方背对着寒月,月光朦胧,不是很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但骨相却是被光影描摹得棱角分明。



    他看着碎掉的帘纱,不为所动,心想着堂堂一个七刹首领,吓唬人的本领就这个?



    “好罢,今夜必定是有一死了。”燕栖岄故作叹息,而后自然而然地起身,完全没有当赫连绪是个存在,刚要拿岸石上的衣裳,余光就瞥见了赫连绪猛地别开眼。



    燕栖岄动作蓦地一顿:“?”



    他疑惑了半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就早已做出反应,随手扯了披了一件外衣,便重新趴回了岸石边上,外纱被泉水浸透,紧紧贴着白皙的肌肤。



    若隐若现,令人遐想万分。



    赫连绪见状也冒出一个问号:“?”



    燕栖岄施施然:“险些给忘了,我还没洗好。”



    赫连绪:“?”



    燕栖岄语调微扬:“要不首领先进来?”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衣人好似周身都冒起寒气,恨不得要将燕栖岄生吞剥皮。



    少顷,对方倏然消失,只留下了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说燕栖岄放浪,这回暂时放过,下次必定取他脑袋。



    燕栖岄默然,心想着他一个男子怎么就放浪了,他都没说对方专挑自己沐浴的时候来。



    不过,他倒是有点纳闷,一个杀手,居然被这句话吓跑了,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随意穿了几件衣裳,墨发如瀑,有一半都被泉水沾湿,燕栖岄不以为意,一息后出现在了寝殿门口,他倏地打开门,突然问两名心腹一个问题。



    “若是有一男子见到一位好看的人,随后仓皇而逃,这是何意?”



    乌桕和邬昭:“???”



    乌桕思索半晌,努力憋出了一句:“敢问主子,这位好看的人,有多好看?”



    燕栖岄轻飘飘来了一句:“跟本座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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