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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短腿还在空中踢踏晃动,着急喊,“等一等,他还没吃完呢。”
“但后来我大了,才知道那多一片的香肠,是她自己带了偷偷放上去的。”甄野恍惚地笑,“所以其实是她想让我开心。”
接着又细数起披萨上的萨拉米香肠,一块,两块……七块,八块:
面前,二十四岁的甄野问。
大喜大悲之后又被食物塞满胃部的甄野,在血糖上升中的饭晕里迷醉了。他拉着容屿,给对方讲他吃过的柠檬挞,说他留学前两年的房东太太:
毕竟,“吃完会开心的饭”,是小兔教给他的。
他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小孩。
他语调似乎恢复了平稳。
商场已经打烊,餐厅的服务员还在忙,容屿为表歉意,给他们一人扫了一千块钱。
但容先生不一样。
甄野怔了怔,破涕为笑:“容先生,我要是打工时遇到你这样的主顾就好了。你好大方。”
他先是轻声细语问,“甄野,我能叫你小兔吗?”
“没什么。”容屿长睫敛着眸光,手撑着腮,朝甄野笑了一笑。这一笑明秀静逸,不言中有着但愿人长久的意味。
但他夹不太稳烟,总是抽一口,缓两下,想借着尼古丁的侵害,把焦虑躯体化的心悸感捋顺捋走。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一哭,我妈就会带我来吃披萨。她好狡猾,跟我打赌,如果香肠多一片,是八片,我就要开开心心走出去,如果是七片,我还可以哭一会。但很神奇,每次都是八片,她跟我说,这是披萨神冥冥之中要让我开心。”
穷得只剩下钱的容先生,和富得身无分文的甄野坐在一起。轮椅的高度和餐厅的座椅持平,抬头便能视线交汇,身份的藩篱仿佛也随之消弭。
容屿眼尾微微一扬,轻声问,“小兔又在笑什么?”
所以他们先点了热腾腾的手工披萨,又点了酸甜的柠檬挞。
容屿眸底闪过一抹情绪,跟着淡淡一笑,“是啊,好巧。”
好近。
我要是趁管家不注意,把他绑起来坐他身上,他脾气这么好,会不会报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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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甄野,是不会让人哄的。
——叔叔,你是不是哪里痛痛?你的身上长了好多须须,叶子还在抖……对了我知道一种吃了会开心的饭,我刚才看到了,我去端来给你!
人摄入碳水才会开心。
他一直记着,记着,不断地反刍……
等他回眸看容屿时,表情还是那副自嘲的笑:
但路过的车灯掠过,却让容屿分明看清,他眼里含着的,将落未落的泪。
管家崩溃嘶喊,“再喂它就要吃你了——!”
“容先生在笑什么?”
容屿笑道:“毕竟我很穷,穷得只剩下钱了。”
庄园管家出来看到,吓得捂脸汽笛式尖叫,燕尾服飞窜过来一把抱走小孩。
毕竟,他又不是小孩,能心安理得地期待被接住情绪。他已经长大很久了,久到别人看见他,会古怪地说,“现在还在埋怨家里,你也太敏感了。”
近得一下子变成朋友一样。
当年的小短腿跑进跑出,灵活地举着盘子过来,给半死不活的食人藤喂饭。
甄野耳廓一红,忍不住有些饱暖思淫欲。
说着,他瞧了瞧盘子,感叹着,“好巧,今天也是八片,搞不好披萨之神真的显灵了……”
也不知道,那棵怪树记了很久,直到今天,才有用武之地——它为了悄无声息哄他,正大光明地收买了厨师和服务员。
得到模糊的应允后,容屿操控着轮椅到他身边,“小兔,我们去吃饭吧,人饿的时候是会各种不舒服的,我们去吃会开心的饭。”
“她好抠门,但她做的柠檬挞挺好吃,每次她做,我都去冰箱偷一块,第二天被她叉着腰骂,仿佛我没给生活费。我也叉腰骂回去,哈哈,我的法语就是那时候突飞猛进的 !”
甄野不知道,他的这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之前说给某棵树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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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先生这张脸真的好合胃口,就是好可惜,腿坏了……话说坏的只有腿吗,那根能不能用呢……
沉溺在久远的回忆里,容屿不禁弯起了唇角。
或许是那声过于温柔的“小兔”,触动了甄野麻木已久的神经。甄野沉默着,被他牵走了。
“容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看人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