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页(1/1)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转,刀尖精准地挑断了萧瑞右手的手筋。
直到月上中天,眼前的人已经成了骨架,楚琅嬅方才停了手。
她缓缓起身,素白的衣裙上溅满了猩红的血点,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妖冶而凄美。
忽然窗户被打开,一道黑影抱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
将尸体丢在了骨架前,低声道:“都安排妥当了,走吧”
楚琅嬅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骨架,眼底的恨意终于被一丝疲惫取代。
黑影一把搂住她的腰身,足尖轻点,两人如鬼魅般掠出窗外,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可……可那是谋逆啊……
三皇子死了,被后宅的小妾活生生剔成了白骨。
那小妾也在事后自尽,只留下一封血书,字字泣血地控诉三皇子当年如何贪赃枉法、灭人满门。
皇帝收到消息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直地从龙椅上栽了下去。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了紫禁城沉寂的夜空:“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太医院的值守太医倾巢而出,汤药、银针、参片轮番上阵,折腾了大半夜,才将皇帝从鬼门关前堪堪拽了回来。
龙榻之上,皇帝面如金纸,婉贵妃大着肚子,衣不解带的守在龙榻前。
一双杏眼哭得红肿如桃,却仍强撑着精神,亲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参汤,一勺一勺地喂进皇帝口中。
皇帝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婉贵妃,又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婉儿,你还有身孕,回去歇着吧,朕没事了。”
“陛下,让臣妾陪陪您吧”婉贵妃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执拗。
“臣妾哪里都不去。陛下,臣妾害怕,您就让臣妾陪着吧。”
皇帝轻笑一声“好,那就陪着吧”
翌日清晨,皇帝强撑着病体,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褫夺三皇子萧瑞一切爵位封号,贬为庶人,其尸身不得入皇陵。
第二道,彻查当年楚家灭门旧案,凡涉案官员,无论品阶高低,一律押入刑部大牢,严加审讯。
第三道,册封婉贵妃为皇贵妃,赐主理六宫之权,并令其安心养胎。
三道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昔日炙手可热的三皇子党羽,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东厂与刑部大牢人满为患,当年参与构陷楚家的官员,被一茬一茬地揪出来,供词相互攀咬,扯出了更多陈年旧账。
成年的皇子便只剩下了四皇子萧景,但也只因为就剩下了他,皇帝对他反而更加猜忌。
皇帝现在不管是成年还是未成年的皇子基本不是死就是残,唯有四皇子萧景还完好无损地站在朝堂之上。
皇帝对他的态度变得极其复杂。
他既需要这个唯一健全的儿子来稳定朝局,又日夜担心自己会步上其他皇子的后尘,死于非命。
于是,这位四皇子每日上朝,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生怕多说一个字,便招来杀身之祸。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朝中皇子只剩他一个人了,那些文武百官自然是将所有的目光与筹码都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每日下朝,四皇子的轿辇后头总能跟着一串尾巴。
有送拜帖的,有递名帖的,更有胆子大的,直接拦住轿辇,将名帖硬塞进轿帘缝里。
更有甚者,竟当街跪地,口呼“贤王”,声泪俱下地陈情表忠,仿佛他已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四皇子都快被吓死了,恨不得连夜写一道请罪折子,自请去守皇陵。
他每日回府第一件事,便是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
别人不了解他爹,他可是很了解的。
他那位父皇,可是当年从夺嫡中血拼出来的,对权力二字最是敏感。
如今朝堂上这烈火烹油的架势,简直就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太清楚,一个被架到众望所归位置上的皇子,在父皇眼中,与死人无异。
父皇今年才不到五十,身体尚在壮年,远没到需要托付江山的时候。
老三活着的时候,父皇还能对他们结党营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老三死了,朝堂上就剩他一个成年的,父皇看他的眼神,便从“可用”变成了“可防”。
“舅舅,我该怎么办?父皇恐怕是容不下我了!”
萧景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面色苍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都在赌我必为储君,父皇看我的眼神,却一日比一日冷。我真怕他哪天赐我一壶酒啊”
傅将军端坐于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听完这番话,眉头也是紧紧皱起。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殿下,如今之势,烈火烹油,唯一的办法就是,反!”
萧景猛地顿住脚步,瞳孔骤缩,仿佛被这个字烫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傅将军,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舅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傅将军却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决绝。
“傅家当年支持他上位,可他是怎么回报的?你的母妃,是如何被一杯毒酒赐死的?
如今他的疑心已起,殿下若再不奋起一搏。
傅家满门,连同殿下的性命,恐怕也难逃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萧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可……可那是谋逆啊……”
傅将军站起身,走到萧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殿下,成王败寇,何来谋逆?
您父皇当年,不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的这条帝王路么?如今,不过是轮到您了。”
把那些害虫都清理干净了才好
三皇子一党牵扯太多,皇帝下旨彻查,朝堂上人人自危。
光是京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就被拿下了七八位。
三皇子的母族几乎没有一家是干净的。
苏玉连着忙了两个月,才将三皇子一党的案子理出个头绪。
卷宗堆满了东厂的案头,光是誊抄的供词就装了三大箱子。
这还不说已经移交给刑部的,目前刑部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冬季税银入库后,黎明澈便也清闲了下来,每天去给苏玉送温暖。
东厂的案牍库阴冷,苏玉忙起来便忘了时辰。
黎明澈索性在东厂支起了锅,见天儿的翘班给苏玉炖汤。
堂堂户部尚书,在东厂支起小灶,日日变着花样地炖汤,今日是黄芪当归乌鸡汤,明日是山药枸杞排骨汤,惹得东厂上下都伸长了脖子闻味儿。
“澈儿,你们户部现在这么清闲吗?”苏玉捧着汤碗小口小口的喝着,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日日往我这儿跑,也不怕御史参你一本渎职之罪。”
“怕啥?我的户部现在账目清明,底下的人也不敢偷奸耍滑,我自然乐得清闲。”黎明澈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汤“倒是你,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都两个月了,这怎么还没处理完?”
“呵造孽太多,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苏玉轻嗤了一声,将碗底最后一口汤饮尽,才慢悠悠地续道“光是查抄出来的田产地契,就抵得上半个江南的赋税。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银钱往来,牵扯出的桩桩件件,更是触目惊心。
圣上这是要借着三皇子的案子,把朝堂上上下下都清洗一遍。”
“清洗好啊,把那些害虫都清理干净了才好”黎明澈意味深长的笑着说
苏玉没听出黎明澈的意思,将汤喝完,又开始投入公务中。
黎明澈也不催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替他整理卷宗,偶尔递上一杯热茶。
现在的朝堂犹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押入诏狱的就是自己。
皇帝被气吐血后,缠绵病榻一个多月才渐渐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精神大不如前,鬓角的白发也添了许多,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如今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倦意。
年末,三皇子一脉彻底被清算,苏玉以及刑部整理好的罪证呈报御前,皇帝看着那高高的一摞罪证,沉默了许久。
最后三皇子的母族被连根拔起,党羽尽数伏法,朝中与之往来的官员全部遭贬黜、流放、下狱,无一幸免。
因为这事儿,今年的宫宴也没有举办,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
往年的热闹因为今年的血腥味儿而消散殆尽,连除夕夜的爆竹声都没了。
苏府今年也没买爆竹,不过黎明澈有给府内丫鬟小厮们发了丰厚的赏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