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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此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面目。



    传闻此人很少现于人前,即便偶尔现身也常常戴着一副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由此产生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有人说他是因相貌丑陋,不敢示人,也有人说此人是在大火中毁了容貌,所以才一直遮遮掩掩。



    见闫承煦并没有要了言慎的命,德安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庆幸之余,又不禁开始忧虑。



    他微微躬身,将头垂到合适的高度,以便德安能够妥帖地帮他系好帕子。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德安公公撩开帘布,里面出来一个人。



    王全桂因没拦住人正烦闷着,见状嗤笑:“德安公公倒是心善,什么东西都值得您哭一哭,陛下可知道您老在这为一个乱政之人抹眼泪?”



    城门口传来一声马嘶,言慎前脚踏过的城门的一刹那,那带着玄铁面具的人已经迅速驱马向前,俯身探臂,一把将人捞到马背上。



    实在是心疼不已。



    那人将言慎带去,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折辱泄愤吗?



    德安目送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越来越远,几乎是在言慎迈出城门的同时,他紧紧闭上双眼,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言慎朝德安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便在两名禁卫的引导下,朝城门另一面的兵戈铁马走去了。



    永安二年殿试时,他作为内侍总管引着一众新科进士从宫门到金銮殿,所有新科进士都目不斜视,神情紧张,唯有那位十八岁的少年从他身旁经过时,朝他弯唇笑了笑。



    所有人默认这盏玉瓷会被砸个稀巴烂,迎来玉碎的结局。



    “德安公公!别让言慎出城!”王全桂又喊。



    一声令哨破空而起,整齐排开的黑甲士兵齐齐调转马头,紧随为首之人而去。



    帕子将视线尽数遮挡,在日光照耀下,眼前只剩柔软的黑暗。



    一睁眼,就看见是王全桂带着几名内侍急吼吼往这边奔,满面惊慌,高帽都要跑歪了。



    思及此处,德安摇头哀叹,又有两道水渍划过面颊。



    许是人老了,眼窝子浅,不管过去多少年岁,在他眼中言慎仍是刚进京时,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模样。



    德安是宫里的管事,素来德高望重,很受宫人的敬仰。王全桂自承平年间便一直是个末等内侍,近来也是借了宁家得势的东风,才能爬上来和他平起平坐,不敢当着德安的面造次。

    德安边系边哽咽:



    日光下,言慎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双手被绸带缚在身后,神色平静,俨然一盏漂亮通透的玉瓷。



    微微一笑,道:“好吧,多谢德安公公。”



    这人果真戴着一副骇人的玄铁面具。



    “把眼睛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就不害怕了,您也能少受点苦楚。”



    德安擦干眼泪,瞥了眼他头上没来及扶正的斜帽,嗤道:“王全桂,你还是把帽子扶正再跟杂家说话吧。”



    “杂家是奉旨送言大人一程,你这连圣旨都没有就跑来拦人是为那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宁家的家奴,不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呢。”



    可惜已经迟了。



    言慎侧身避了避,望着他手上的帕子道:“德安公公?”



    王全桂的人终是扑了个空,只能望着马蹄踏起的风烟干瞪眼。



    言及此处,热泪淌得更多,德安一时情急,直接用那条帕子擦了擦眼泪,不免想起来当年第一次见到言慎的情景。



    “回来!快把人拦住!”



    德安再次用帕子点了点眼角。



    德安抬眼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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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从袖袋里摸出一条黑帕子,随即叠成三指宽的布条,踮起脚就要往言慎眼上遮。



    言慎心中一暖,想说不必了,但见他满面泪痕的模样,终不忍拂了他的意。



    “言大人,下辈子投胎去个平凡普通的人家,莫要再入这朝堂了。”



    只瞧了一眼,便被那挂在马侧的长刀吓得心头发怵,德安连忙垂下眼,一想到言慎即将面对这些,他不由得鼻尖一酸,眼角淌下几滴热泪。



    他曾看着那个少年,一举夺魁名动京城,看着他年纪轻轻官拜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朱紫加身,风光无限,现在却又看他众叛亲离,甚至被进忠之人推出去挡刀。



    然而刀剑加身的声音没有听到,却听到一声高喊:



    马车停下时,城门也缓缓打开,一人乌甲挂刀,高坐马上,独领军前,正是那位滇南军统帅闫承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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