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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靴子猛然后撤。
耳边远远地,仿佛听见一道接着一道,人体落地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次以后,太长太长的时间,没再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坑顶金兵巡逻的火光,时不时扫过。
&lso;……痛。&rso;
还有雨。泥泞的、湿滑的、打在身上越来越重的雨。
坑壁有松软的泥土,容易让人一脚踩空;也藏着尖利的石头,才摸上去就刮出满手鲜血。
眼睛烧得好烫。
他双手本能紧抓坑壁,减缓坠落的速度,然而滚动间,一条树枝在不经意间,猛然扎透他的肺叶!
越归翼含住胸中最后一口气,站到一半,还是痛得倒了下去。
&lso;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话。&rso;越归翼高温的大脑迟钝想道。
&ldo;怕什么?整个大营只有元帅自己知道真正的靖北王世子在哪个坑里,何况‐‐&rdo;压得很低很低,&ldo;还准备了替身!&rdo;
朦胧迟钝的脑中,思索着逃走的办法。
越归翼隐约听到,坑顶的金兵在用女真语讨论。
&ldo;元帅担心靖北王声东击西,叫我们加大对这十个坑的巡逻力度!&rdo;
落回那耗费一夜在爬出来的巨坑前,越归翼余光看到,男人怀里,抱着个眼熟的昏睡孩童。
&ldo;咳、咳咳、咳……&rdo;
&ldo;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叔父!&rdo;
&ldo;归翼,醒醒,世叔来了。&rdo;有人喊他。
&ldo;赵旉!你可是太子!这么快就认错?你有点骨气行不行?&rdo;
窒息、呛咳,纷涌而上。
他支撑着,一边爬,一边抹去身后的痕迹。
脑子也转不过来。
大概是烧迷糊了,越归翼的脑中,响起了赵旉和宫九打趣的声音。
&lso;必须趁着今夜对坑里这些人的威吓,在天亮前爬出去。&rso;
越归翼努力弯曲了下手指,喉管里仿佛烈火焚烧。
他微弱地呼吸着,仰躺在坑边,看着天上的月。
越归翼懵懵懂懂地半爬带走了好一段,懵懵懂懂地,滚进一个草丛。
雨势渐大,冲刷的雨水改变了白天时观察到的路线。
&lso;今天金人巡逻的时间,怎么早了半刻钟?&rso;
先前掉下去的次数,太多了。
越归翼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心想。
变作血色的雨珠,流出来。
越归翼还在茫然,剧烈的疼痛便斩腰而来,将他一脚踢飞!
……好利落的杀人手法。
这一队巡逻的金兵……怎么还没到?
……为什么没有金兵来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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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前营怎么忽然亮了?&rdo;
&lso;元帅担心靖北王声东击西……&rso;
他说的是‐‐
他伸出扭曲光秃的手,尽力去够,烧得灼烫的喉管哑声道:&ldo;世叔,我在……&rdo;
坑内一片寂静。
越归翼用尽全身力气,蓦地腾起,跌倒在那靴子跟前。
&ldo;归翼怎么这么怕痛?不就是不小心多剪了你一点点指甲吗?&rdo;
直到越归翼坠至坑底,意识消散、呼吸彻底断绝的最后一瞬,总算茫然地想清。
&lso;……好痛。&rso;
&ldo;靖北王孤身潜入大营,被元帅拦住了!&rdo;
雨水灌进他的眼睛里,又从他的眼角流出来。
天很黑,看不见上方的路。
越归翼用上最后的力气,翻上坑顶。
&ldo;比卖糖葫芦的房老太家的曾孙女还娇气!&rdo;
&ldo;笨老九,胆敢以下犯上?还不快给你归翼叔父道歉?&rdo;
一声比一声,间隔的时间更长。
浑身无力,全身剧痛,满身是伤。
&lso;完颜宗弼下的药,药性一天比一天烈,等到了明天早上,恐怕站都没力气站起来。&rso;
越归翼找定了攀爬的路线,就开始爬。
越归翼睁开眼,一只不染尘埃的白金色长靴,携着黎明微熙的曙光,落进他染了血色的眼底。
伴着雷声,坑底被怪物吓得缩在一起的上百个孩子,听见一声声,重物拖曳着坠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