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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绝望、无尽的自责与深切的渴望交织成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他吞没。神魂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那邪祟的气息悄然临近,等待着最甜美的祭品主动坠落。
就在沈闲眼眸中最后一点清光似要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沈闲倏然抬手!
五指成爪,猛地扼向身前空处!
“噗嗤!”
一声仿佛捏碎腐骨的闷响响起。那团无形无质、自以为藏匿于幻象与悲恸之后的邪念,被他牢牢锁死在指间!
顷刻间,沈闲脸上所有悲痛恍惚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那双眼中只剩下淬冰般的清明与凌厉。
他缓缓收拢手指,冰蓝色的灵光自指缝迸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抓住你了。”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似玉舟与万载寒冰相撞,轰然荡开所有迷离的幻象!
他掌中灵力大盛!湛蓝的灵力悍然爆发!光芒所过之处,悲情的蛊惑和那层层叠叠、编织得天衣无缝的温暖囚笼,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给我,破!”
他薄唇轻启,低声喝到。
“轰!!!”
冰蓝光芒彻底炸裂,幻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瓦解,分崩离析。
所有的镜花水月,应声而碎!
沈闲猛然睁眼!
阴冷、污浊、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极霄剑宗,只有沉桑镇那条昏暗诡谲的街道,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抬眼看去,原本看似正常的屋舍,此刻大多已呈现破败、焦黑之态,仿佛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漫长的腐朽与灾劫。
沈闲甚至来不及喘息。
“嗬……居然叫你逃出来了。”
那孩童嘶哑重叠的嗓音从前方屋檐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与贪婪。下一瞬,一团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黑影,裹挟着数十张惨白哭嚎的人脸,朝他面门扑来!
阴风刺骨,腥臭扑鼻,让沈闲胃里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心。
这鬼东西到底有多少分神?怎如跗骨之蛆,杀之不尽!
无赦几乎在他睁眼的刹那便已出现在手中,他毫不犹豫,一剑横斩,剑气扫出,将那扑来的幽影逼退数尺!
“连本体都不敢现身的废物,就这低劣的幻境还妄想困住我?白日做梦。” 沈闲声音冰冷,试图激怒对方,同时眼角余光迅速扫向身侧。
枕清风仍站在原地,双眸紧闭,脸上神情挣扎,显然仍深陷幻境未出。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枕清风神魂恐怕有损。
“低劣?能困住你片刻便够了!” 邪物分神怪笑,不再凝聚人形,而是化作一片稀薄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幽绿雾气,从中探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无孔不入地袭向沈闲,同时试图绕过他,沾染他身后的枕清风:“吞不了你,先拿你这同伴打打牙祭!”
沈闲剑势再变,一招归藏祭出,剑意展开,在身前织就一张由无数极寒剑丝构成的防御网,将那触须瞬间冻结、斩断!
但对方攻势诡异飘忽,且这分神似乎更加不惜损耗本源,一时间竟僵持不下,沈闲还要分心护住枕清风,局面顿时被动。
那邪物一击未中,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化作数条黏腻的触手,从不同角度再次袭卷而来!触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毒眼睛,齐齐盯住沈闲,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变得滞重污浊。
沈闲神色一凛,眼底锐光骤凝,掌中无赦清吟乍起,剑锋已蓄满冰寒杀意,就在他即将再次杀去之时!
一道低沉浩渺的梵音蓦然闯入耳中!
声音并不算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澄,瞬间涤荡了空气中的阴秽与杀机。纯净的金色佛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自天际洒落,精准地照在那幽暗雾气之上。
“嗤!”
那触手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融大半,残余部分如遭重击,猛地缩回雾气之中。
沈闲低声喝道:“看好枕清风!”随后乘胜追击提剑杀去。
自爆啊,怎么不爆了,废物。
沈闲此番攻势陡然一变,他手中无赦剑光霍霍,挥洒出的剑气看似铺天盖地、绚烂夺目,一招一式都冲着那幽暗雾团袭去,声势惊人,可却招招只攻其形,未近其身,只擦着雾气的边缘掠过,乍看之下,竟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华而不实之感,仿佛因久战不下而心浮气躁,徒然浪费灵力。
那邪物也是如此作想,雾团翻滚间传出嗤笑:“黔驴技穷了么?这般无用的剑招……”
但它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它忽然察觉到,自己闪避的空间,正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滞涩、越来越狭窄。周遭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极淡、无法捕捉的寒意。这寒意随着沈闲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气轨迹,如同最精巧的织工引线,一丝一缕,交错纵横,悄无声息地在它周围编织着一张无形而坚韧的极寒之网!
“你做了什么!?”那幽暗雾团猛地一滞,随即剧烈翻腾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怒。它试图向四周冲撞,却仿佛撞入了带着凝滞之力的空间之中,速度大减,那团雾气边缘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呵。”
回应它的,是沈闲一声极短促的嗤笑。
他不再掩饰,抬手立于胸前飞快结印,每一道印诀完成,他周身的气息便凛冽一分,冰寒的灵压层层叠加,空气中凝结的霜晶越来越多,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着最后一道印诀落下,之前看似凌乱、徒劳斩落在虚空中的剑招,那些残留的剑意,如同被无形的命线瞬间串联,骤然亮起!无数道冰蓝剑意轨迹在幽暗中交织,层层嵌套,瞬息之间,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繁复精密到令人目眩的极寒冰网!
“禁!”他薄唇轻启,低喝一声。
那笼罩天地的冰蓝巨网骤然灵光大盛!如同一只苏醒的冰渊巨兽猛然收拢利爪,带着碾碎空间的森然寒意与恐怖禁锢之力,向核心处的那幽暗雾团急速压去!
“该死的人族!”
邪物发出变调的尖啸,试图挣扎撕裂这该死的束缚!
可那冰网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那极寒灵力不仅冻结空间,更是将那团黑雾彻底锁死!那雾气最后连挣扎都做不到,就像一条被瞬间冻在冰川深处的鱼,连思维仿佛都要被这酷寒凝固。
沈闲指尖翻飞又掐一诀,将冰网压至瓷碗大小,捏着掌中,眼中一片冷意:“自爆啊?怎么不爆了?废物。”
邪物发出痛苦而怨毒的嘶鸣,但它已却已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那边,枕清风终于被休渡彻底唤醒,脱离幻境。 她长睫剧烈颤动几下,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惊悸与恍惚。
“休渡?”她声音虚哑,似乎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静心,调息。”休渡的声音稳如深潭,他并指再次虚点她眉心,一缕更温厚的灵力缓缓注入,如春泉滋润干涸的河床。
枕清风浑身一颤,像是终于从冰冷的水底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口气吸入,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依言闭眼调息,体内灵力周转了几个周天,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压下大半,脸色却越发苍白,周身灵力波动虚浮不稳,显然神魂受损、元气大伤。
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沈闲手中那团被冰封的邪物,咬了咬牙,撑着膝头,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清晰:“这鬼东西,敢阴老娘。”
沈闲见她虽气息虚弱但神智已清,紧绷的心弦略松,却也没多言,又往那团污气上贴了几张镇祟符,确保它怎么都无法自爆后,将那团污气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将神识铺开,如同无形的网,仔细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果然,连残魂的微弱气息都感知不到。
沉桑镇,已然是一座被彻底掏空的坟墓。屋舍倒塌的痕迹大多陈旧,并非新近的战斗造成,更像是支撑它们的某种东西被抽走后,自然朽坏的模样。空气中残留的阴秽之气浓稠黏腻,却没有发现类似悠乐镇那种精心布置的阵法痕迹。
与悠乐镇的手法不同,这次,应当是将整个镇子拖入幻境中,直接蚕食神魂。这比布阵更隐蔽,也更恶毒。凡人沉溺于幻境编织的美梦中,在无知无觉间被吸干魂力,至死都未必能醒来。
沈闲又想到那幻境所遇,眉宇间心事重重,他轻舒了口气,抬眸看向休渡,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怎来得如此之快?”
菩提境到这儿可还有一段距离,他观这天色约莫离他中招也就过去了三个时辰?
休渡闻言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无奈,他转动手中菩提珠,缓声道:“受人所托。”
沈闲眉梢微动:“?”
“那位施主说。”休渡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却让沈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若你今日酉时未至菩提境,便让我出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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