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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立在他侧后方半步,一身素色衣袍外罩着与身份不符的华贵雪绒披风,衬得脸色愈发白皙。他低眉顺目,长睫掩住所有情绪,偶尔抬眼看向烛叙时,眸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一丝怯生生的不安,完美扮演着一个突然得宠被带入大场面又不由自主露怯的小玩意儿。
休渡则混在队列末端中,妆容精致却神情冷淡,低垂着眼,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才会极快地抬眸,目光掠过沈闲与君道初,确认状况。
君道初揽着沈闲率先踏入车舆,随着君道初示意之下。
由八匹脚踏幽蓝魔焰的魇兽牵引的玄黑车舆缓缓浮起,前后精锐魔卫簇拥,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般驶离影都魔宫。
车舆内部宽阔,陈设阴奢,却弥漫着一股特有的阴冷魔气。沈闲倚在榻上,目光透过一丝车窗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光怪陆离的魔域景象。半晌,他开口:“此去堕渊宫,渚枭若紧逼无始碑林之事,你待如何应对?”
君道初顶着烛叙那副苍白阴柔的脸,正闭目调息,周身流转着与魔族灵力似是而非的隐晦气息,闻言,他眼睫未动,只薄唇轻启低声道:“拖。”
他稍顿,继续道:“无始碑林若是易与之地,渚枭自己早已得手,何须假手于人,且烛叙去探了一趟出来重伤濒死,足以说明里面有多危险,以他的实力短期内应该也……”
他话音未落,车舆猛地一震!
八匹魇兽齐齐发出凄厉嘶鸣,幽蓝魔焰骤然暴涨,将整架车舆映照得一片鬼魅森蓝。车外传来魔卫急促的呼喝与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一股狂暴的魔气袭来,狠狠拍打在车舆外壁的防御阵纹上,激起阵阵涟漪与刺耳的摩擦声。
“呵……烛叙,半年未见,你就是这么躲在龟壳里迎接的本城主的?”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车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然掀开一角,露出车外景象。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护卫队伍已被一群气息诡艳的魔修冲散,为首者凌空而立,身穿繁复的紫黑长袍,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与锁骨处蜿蜒的暗红纹路。他容貌艳丽近妖,眼尾上挑,手中握着一根骨鞭,正似笑非笑地望进来。
【这谁?】沈闲像是受惊般,朝君道初身侧缩了缩,指尖攥住了君道初一片袖角。
【镜回城城主,非台,与烛叙最不对付的疯狗。】君道初的声音在沈闲识海中响起,他冷冷的看着非台,眼中满是阴鸷:“找死?”
非台笑意更深了,那粘腻的目光先是落在君道初身上,挑剔而阴冷地打量了一番,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意儿似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沈闲身上。
那眼神中的惊艳与贪婪几乎化为实质,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尖锐的犬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喟叹:“哟,我说怎么藏得这么严实呢。”他手持的骨鞭柄端轻佻地指向沈闲,语调里充满狎昵:“新得的宠儿?这模样、身段倒是顶尖,连这怯生生的眼神都够劲儿。”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味,对着君道初道:“老规矩,借我玩两天?上次那个没撑过三日就坏了,实在扫兴。这个……看起来经折腾……”
“哧!”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打断了他未尽的尾音。
非台唇边那抹玩味的笑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没看清君道初是如何出手的,只觉眼前幽光一闪,喉间便掠过一丝冰寒彻骨的凉意。
他极快的闪身疾退数丈,手中骨鞭护在身前,手中魔焰暴涨。指尖迅速摸向颈侧,入手微湿,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正缓缓渗出血珠。伤口极浅,却精准地贴在致命的咽喉之处,若是他反应再慢一分,便是血溅当场。
车舆内,君道初甚至未曾改变坐姿,只是缓缓抬起眼睑,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平静得诡异,唯有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车舆外一大片阴凉的暗影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森然的不详之气。
君道初开口,声音甚至比方才更轻缓些,却字字如沁着寒意:“看来,你是真觉得……本城主最近脾气好了。”
“既然你活腻了,本城主今日便发发善心,送你一程,如何?”君道初话音未落,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如鬼魅般出现在非台面前,带着漫天魔气,赫然朝着非台的面门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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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台只觉眼前一暗,君道初便已近在咫尺,他那艳丽的脸上再无半分轻佻,连退数仗,同时手中骨鞭如活物般炸开,数十节带着倒刺的骨节在他身前爆开一团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血雾结界!
“嗤——!”
君道初一掌轰然击在那血雾结界上,非台那足以短暂抵挡同级修士全力一击的血雾,竟迅速塌陷!
他借着这毫厘之间的阻滞,身形已化入血雾,出现在数十丈外,脸色苍白了几分,眼中满是惊悸。
这烛叙半年未见,魔功怎变得如此的古怪霸道?
可不容他多想,君道初已再度袭来!
非台舔去唇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变得狠戾:“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不再保留,周身魔元轰然爆发,紫黑魔焰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幻影,铺天盖地朝着君道初扑去!
同时,他真身隐于幻影之中,骨鞭重聚,鞭身燃起幽绿的灵魂之火,悄无声息地裂空抽出,直取君道初后心要害!这一击,阴毒刁钻!
君道初立于原地,面对漫天鬼哭狼嚎的幻影,竟连脚步都未移动。他只是微微抬眼,那双猩红的眸子深处,似有极淡的晦涩符文一闪而逝。
无声无息间,以君道初为中心,一层肉眼难辨的域悄然展开。
那并非一般的魔气屏障,叫人无法察觉,而扑入此域的幻魔,哀嚎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色彩与形态,迅速淡化、消散!
那裂空而至的骨鞭,在触及此域的边缘时,更是速度骤然凝滞,鞭身上的幽绿火焰明灭不定,仿佛被投入了冰水之中。
非台心中警铃疯狂作响。
可未等他变招,君道初的身影已再次消失,非台还在凝神试图捕捉君道初的身影痕迹,他还未动,只觉脖颈一凉!一只冰冷的手,已狠狠的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嗬……”所有滔天魔焰、凄厉幻影,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瞬间溃散无踪。
非台下意识疯狂催动魔气,试图冲击那只手,磅礴的力量涌去,却如泥牛入海,反而震得自身气血逆行,喉头腥甜。
近在咫尺的这双猩红眼眸里,只有一片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非台这才惊觉,君道初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非台还在做着无用的挣扎,他不知道为何,不过是半年未见这烛叙竟然有此等诡异功法。
然而,他所有的反击,在快要触及君道初周身时,都如同砸入深不见底的寒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无法撼动君道初分毫,而君道初那只手还在牢牢的锁在他的喉间!
就在君道初五指缓缓收拢,指尖那不明的力量即将其碾碎之际——
“哟,这么热闹?”
一道温润,随意声音,如清风似的拂过这片杀机凛冽的空间。
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远处那因激战而被搅乱的魔域气息,竟好似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只见一道身着简素青袍的身影,自虚空中信步走出。
他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目光轻轻扫过被扼住咽喉、面色难看至极的非台,最后落在杀意沸天的君道初身上。
“你说你。”未清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事儿非得招惹阿叙做什么?”这话虽是对着非台说,他含笑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君道初身上
君道初冷冷的睨了未清一眼,并未接话。
车舆内沈闲透过帘隙注视着这突然出现的青袍男子,眉头微蹙。
几乎在同一时刻,君道初的传音已悄然递入他识海:【众愿城,未清,渚枭手下修为最高的城主,他的信息甚少,需谨慎。】
沈闲眸光微凝,心下了然。
非台眼中血丝密布,却在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中迸发出一股癫狂来,他死死瞪着君道初,从牙缝里挤出尖厉的挑衅:“你真敢杀我吗?嗯?烛叙……有、有种……动手啊!”
君道初垂眸睨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好啊。”他轻声道,如同应允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想死?还不容易?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匍匐在他脚下的黑暗骤然活了过来,如同潮水,汹涌翻腾!无数扭曲的暗影触须自他脚下蔓延而出,瞬间将非台大半个身体缠绕、吞噬,那暗影所过之处,非台护体的魔光如同遇到烈火的薄冰般迅速消融。
就在那黑暗即将触及非台心脉,将其彻底拖入永寂深渊的前一瞬——
“阿叙。”未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魔君已在堕渊宫设宴,等候二位多时。此时若是出了人命,岂不是要扫了魔君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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