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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奚淡然的答了声好。



    离开前,他朝雪琼看了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微微闪动,随后他强迫自己扭了过头,转身上马,同太子离开。



    雪琼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把自己扔在这走了。



    他看着决绝冷漠的背影,忽然想起有一天春日午后,贺兰奚笑着把他拉进怀里,温柔的轻吻他的唇。



    雪琼眼眶红的快要滴血,悲愤之下,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身影大喊,“贺兰奚!”



    也不知道贺兰奚听没听见,连头都没回一下。



    雪琼再也支撑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晕死过去。



    诏狱



    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关在诏狱里了。



    牢房内阴暗潮湿,身下的褥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洗,除了霉味,还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熏的雪琼想要干呕。



    但他懒的动弹,只因胸口疼的要命,再稍一动作,怕是会更疼。



    雪琼躺在垫子上,一脸麻木的盯着天花板,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了下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像梦一样不真实,有时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不然这一切怎么会如此荒唐?



    可身下发臭的褥子,剧痛的胸口,一切都在默不作声的提醒,是真的。



    一起长大的玩伴,温柔体贴的情郎,竟然一直在骗他利用他。不止是他,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看出贺兰奚在演戏,足以见得这个人的心机有多深沉可怕。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都不知道贺兰奚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子。



    想到太子,雪琼眼中流露出一抹恨意,太子害死了爹爹,不知这其中又有贺兰奚的多少参与?



    如果他没有轻信贺兰奚,没有被哄骗的团团转,早点告诉爹爹假山一事,让爹爹早作提防,他们家会不会逃过一遭?



    雪琼胡思乱想着,脚上忽然一痒,紧接着一只老鼠爬了过去,雪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的叫出了声,那老鼠受到惊吓,嗖一下钻进角落不见了。



    雪琼惊魂未定,又听见啪一声响。



    狱卒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鞭子抽在木头栏杆上,气急败坏的骂道,“大半夜你叫个鬼啊?再叫小心老子赏你一鞭子!”



    “有有老鼠。”



    啪——



    这一鞭子抽的木屑飞溅。



    雪琼吓得直接缩在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狱卒。



    “有老鼠的时候多了去了,下次再敢打扰大爷睡觉,他娘的我把老鼠直接塞你嘴里!听见没有?!”



    雪琼红着眼圈点头。



    狱卒收了鞭子离去,刚才那两鞭子的动静却是把其他人给吵醒了,透过走道昏暗的烛火,雪琼能看到对面几个的囚犯不善的看着他,恨不得过来扇他一巴掌。



    他赶紧躺下,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了。



    诏狱又复归平静,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内发出极其微弱的啜泣声,雪琼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哭的太大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先前逃亡时,因为身边有贺兰奚照顾,他并没觉得有多苦多难熬,甚至还庆幸能有这么一个人陪在他身边,现在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雪琼蜷缩起身子,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他想爹爹,想绿珠绿萼,想冬沅,他不想在这里,谁能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这一晚他没敢合眼,生怕那老鼠半夜又钻出来,后面他实在困的不行了,也不敢睡的太死,醒一会眯一会,就这么折腾到天亮。



    第一晚诏狱就给雪琼留下了十分可怕的印象,可惜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日狱卒来送饭时,只有一碗米粥,一个馒头,一碟素菜,说是米粥其实看不见几粒米,馒头也邦邦硬,雪琼一口都吃不下去,动都没动。其余几个囚犯却是吃的极香,米汤吸溜的很响。



    对面牢里的囚犯看见他不吃,问可不可以送给自己,雪琼想都没想,就推过去了。



    到了下午他就有点撑不住了,中午,晚上狱卒都没出现,马上就要就寝,雪琼饿的实在受不了,问旁边的囚犯,怎么还不来送饭。



    那囚犯说,“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有早上那一顿。”



    雪琼这才知道诏狱并不是一天三顿饭都按时送,也可能是两顿或者一顿,今天运气不好只送了一顿,难怪大家都吃的这么香。



    下次狱卒再过来送饭,雪琼没再抗拒,他饿的难受,囫囵吞枣的把米汤,馒头还有菜,扫进肚子里,强撑着咽下去时候,他心里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还不是最难以接受的,诏狱内关押的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便是犯下大错的罪犯,狱卒每日都要对他们进行严刑拷打。



    不知那些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隔着很远,雪琼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他一边害怕自己也会被拉出去毒打,一边又想爹爹会不会也受过这样的刑,这么一想,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这几日他几乎都是睁眼到天亮,不光是不习惯诏狱的环境,还因经常睡着睡着就呼吸不上来,咳出一大口血。



    许是太子那一脚的缘故,他连呼吸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咳血更是常有的,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被踢坏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这日,狱卒过来送饭,见昨日中午,晚上的饭都没动,朝里面看了一眼。



    雪琼背对着他,躺在里面,看不出是死是活,狱卒心里生疑,打开牢门走进去,踢了踢雪琼屁股。



    见人没动静,他鼻子一歪,刚要骂,忽见地上一大滩血,赶紧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其余犯人见怪不怪,脸上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诏狱内每日暴毙的罪犯不在少数,这些人不是死刑犯便是终生要待在牢狱中,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基本都是拿草席一裹,找个荒山野林扔了。



    雪琼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谁知第二日,竟然有位大夫来为他看病。



    这一瞧,他才知道自己被太子踢的受了内伤,大夫给他开了方子,每日把药煎了给他送过来,雪琼心里感激,就这么喝了两个月,他的伤渐渐好转。



    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缘故,狱卒把他湿冷的被褥换成了厚实一点的被子,给他的饭也比往日好了不少,粥里的米多了不少,菜里也能看见荤腥了。



    一转眼,雪琼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雪琼渐渐适应了些,刚开始他听到犯人打呼磨牙的声音睡都睡不着,痛苦的想要撞墙,现在却是已经听习惯了,看见牢房里偶尔蹿出的耗子,也没那么大惊小怪。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始终不能适应。



    那就是不能洗澡。



    以前他在家时几乎每晚都要沐浴,这三个月在诏狱别说洗澡,就连脸都没洗过,更别替他还整日躺在腥臭的褥子上,身上又痒又臭。



    这日狱卒送饭的时候,雪琼没忍住,问他可不可以让自己洗个澡。



    狱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干嘛?”



    雪琼底气不足道,“我想洗个澡。”



    狱卒鼻子一歪,“你以为这是你家啊?还洗澡,真是惯的你,一个大男人身上臭点就臭点,再问这种问题,小心我把你扔别的牢房和他们挤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提洗澡。”



    雪琼没听懂,其余罪犯却是哈哈大笑,有的还猥琐的吹起了口哨,被狱卒一顿呵斥才安静下来。



    诏狱里的罪犯常年被关着,接触不到女人,别说女人就是来个稍微清秀点的男人,都够他们兴奋好半天。以前有个五官端正的罪犯,差点没被同屋的人玩死,像雪琼这样长得细皮嫩肉的,关在单人牢房里,都挡不住背地里那一个个垂涎三尺的眼睛,若是送去和别人一起住,无疑于羊入虎口。



    雪琼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有一次看到斜对面牢房里,那个精瘦的男人对着自己,目光兴奋的揉捏着裆部,他又气又怕,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动要洗澡的念头。



    刚来的时候,他还埋怨小小的牢房困住了他的自由,害他哪都不能去,现在却无比庆幸,这一道道木栏杆替他隔绝着那些可怕的犯人,不然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时间长的连雪琼都记不清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他从刚开始的担忧忐忑,害怕太子随时改变主意杀了自己,到后面希望有人能救自己出去的隐秘期待,又到现在的习惯和麻木。



    对他而言,每天提着书匣子去上学,下学回来和丫鬟说笑,和爹爹撒娇无忧无虑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光景了。



    如果这个时候冬沅,绿萼或者其他什么人站在他面前,绝对认不出他是谁。



    从前的他,身边有丫鬟围着梳发抹粉,每件衣裳都用香料特意熏一遍,腰带上挂满花里胡哨的香囊铃铛,现在他蓬头垢面,穿着发臭的囚衣,头发乱糟糟的黏在一块,凑近了还能闻到不太好闻的味道,莫说是别人,雪琼都不敢认自己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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