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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柜门闭合轻响,像是悬在心头的大石稳稳落地,让他连日来紧绷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他静静立在床边片刻,目光落在平整的柜门上,眼底沉稳笃定。这笔积蓄,便是他日后摆摊开张、安稳谋生的全部底气。有了这些本钱,他前路坦荡,心中再无慌乱迷茫。
歇过片刻午觉,苏木起身打理家事。先走到院口水井边,一桶一桶打水,将家中蓄水的大木桶彻底打满,保证日后家中日常用水、做饭、清洗充足够用。做完家务,他才背起空背篓,抬脚往后山走去。
时序入秋,山道两旁的野草早已尽数枯黄,秋风拂过,成片草叶沙沙作响。脚下铺满干枯落叶衰草,踩上去柔软细碎,发出轻轻的断裂声响,满是秋日萧瑟清朗的气息。
他缓步走在山道上,心中默默盘算日后生计。家中每日烧水、做饭、取暖,柴火水源耗用极大。苏奶奶年事渐高,腰腿常年酸痛无力,平日里抱着年幼的雨哥儿稍久,便浑身疲累酸疼,根本无力再承担打柴、挑水这类重活。
若是一味靠着大房、三房邻里帮衬,短时还好,可日子漫长,家家户户都有自家生计要奔波,各人自顾不暇,谁也无法长久替他人分担辛劳。
更何况,待他的小吃食摊子正式开张营业,每日熬煮卤肉、油炸食材、文火慢炖,都需要耗费大量柴火;食材清洗、锅具冲刷、摊位打理,更是日日需要大量清水。往后他天不亮便要起身出摊,傍晚归家还要连夜筹备次日食材、打理摊位琐事,根本抽不出空余时间上山打柴、下山挑水。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提前寻一个踏实可靠、人品端正的乡人,将每日打柴、挑水这两项杂事全权托付出去,省心省力,让自己能全身心投入生意之中,不必被家务琐事牵绊。
行至半山腰,苏木停下脚步,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平坦坡地。此处地势开阔平整,周围遍地干枯枯枝,枝丫规整、干燥易燃,是村子里人人皆知、最适合打柴的好地方。
他干活利落,专挑手臂粗细、结实干燥的枯枝,砍下的柴火长短均匀规整,仔细剔干净多余细碎枝丫。这般打理好的柴火,归家之后无需再耗费力气劈砍,只需简单几刀,便可直接填入灶膛燃烧,省时又省力。
不多时,两捆整齐扎实的干柴便已打好,用柔韧结实的老树藤紧紧缠绕捆绑,紧实稳固,绝不松散晃动。一捆稳稳塞进背篓之中,另一捆牢牢固定在背篓顶端,绳结打得紧实牢靠,避免行路途中晃动掉落。
正当他收拾妥当、准备起身下山之时,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窣脚步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说话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苏木闻声回头,只见山道拐角处缓缓转出两道熟悉的人影,是苏仨夫妇。
苏仨肩头压着两捆厚重柴火,手中还提着一捆,沉重的重量压得他身形微微前倾,脊背紧绷,可脚下步伐依旧沉稳有力,看得出常年劳作、体魄结实。他的夫郎背着一大捆捆扎整齐的干柴,臂弯里还挎着一只竹篮,篮中满满当当盛放着新鲜的荠菜、马齿苋,还有几样乡间常见的野菜,菜根带着湿润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上山打柴途中顺带新挖的。
“木哥儿!”苏仨夫郎远远看见苏木,立刻扬起手,脸上带着淳朴温和的笑意,亲切出声打招呼。
苏木停下动作,直起身静待二人走近,看着他们满身劳碌的模样,轻声开口:“你们今儿打这么多柴?”
苏仨夫郎走近之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乡间人家的无奈与勤恳:“可不是么。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家中取暖、做饭都格外费柴。镇上大户人家、商铺作坊也都开始提前囤柴,柴火销路好。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好、无雨无风,多打些柴火挑去镇上售卖,也算多添一份进项,总比在家闲着度日要强。”
苏木闻言,心中骤然一动,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当即开口问道:“苏大哥,我打听个事,你们每日打柴挑去镇上售卖,寻常是什么价钱?”
苏仨夫妇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意外。二人下意识以为,苏木是日子拮据,想要学着旁人上山打柴卖钱,补贴家用、养活老小。
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苏木年纪轻轻,没了依靠,独自带着幼弟,还要赡养年迈的苏奶奶,家中无壮劳力、无固定进项,日子本就清贫艰难。走投无路之下,想多寻一条活路、多挣几文钱糊口,再正常不过。寻常乡人,谁不是靠着一身力气、日夜劳碌,勉强挣得一口温饱,哪怕压弯脊梁,也要咬牙撑着往前度日。
苏仨心性憨厚实在,如实答道:“寻常两捆干柴,我们挑着走十里土路到镇上,大概能换十文钱。若是柴火干燥、枝丫规整、打理干净,品相好看些,兴许能多换一两文。木哥儿,你是也想……”
话说一半,他目光落在苏木清瘦单薄的肩背之上,看着他略显纤细的身形,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打柴挑担、十里赶路,是常年劳作的壮实汉子才能扛下的辛苦活,苏木身子单薄,哪里受得住这般劳累?他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只能暗自作罢。
苏仨夫郎性子更为心软细腻,见状忍不住眉头微蹙,满脸担忧地开口劝道:“木哥儿,这活计都是常年下地、身强力壮的汉子才能做的。便是我们仨哥这般体魄,每日往返镇上一趟,回家也要歇上大半日,浑身腰酸背痛,好几日才能缓过来。你身子骨单薄,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苏木心头一暖,真切感受到乡邻质朴纯粹的善意与体恤,眉眼温和,轻轻摇了摇头,坦然解释道:“苏大哥、苏夫郎,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要上山打柴卖钱,我是想找人,长期雇人帮我家打柴、挑水。”
这番话突如其来,出乎二人意料,宛如平地惊雷,让苏仨夫妇瞬间怔住,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满脸错愕。
苏仨夫郎怔怔看着苏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在他印象里,苏木家境清贫,度日节俭,平日里一文钱都要掰着花,过得格外拮据艰难,怎么会有余钱雇人干活?
苏木见状,也不吊人胃口,徐徐将原委娓娓道来。他坦言自己要做一门街边小吃的营生,再过几日便要去镇上摆摊做生意。做吃食生意,日日熬煮、油炸、炖煮,最是耗费柴火;食材清洗、器具打理、摊位清洁,又日日需要大量清水。
家中奶奶年迈、腰腿不便,无力操劳重活;雨哥儿尚且年幼,寸步离不开人。家中里外大小琐事,全然靠着他一人支撑。一旦摊子正式开张,他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出摊,日暮才归,夜里还要筹备次日食材,根本分身乏术,无暇顾及打柴挑水这类杂事。
“我思来想去,与其日后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不如提前寻一个妥当靠谱的人,把每日柴火、用水两件杂事全权包出去。我日日结账,工钱现结,两不相欠,省心安稳。”
听完苏木一番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的话语,苏仨夫妇这才彻底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用意。
苏仨夫郎怔怔望着眼前心思通透、沉稳笃定的少年,良久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与感慨:“木哥儿,你这心思,怎么就转得这般通透周全。”
寻常乡邻,日子艰难便只会埋头苦干、死熬硬扛,哪怕累死累活,也只想得到多打柴、多种地,挣些微薄口粮度日。无人会像苏木这般,眼光长远、思路清晰,懂得取舍、懂得借力,将生意、家事、人力尽数规划妥当,提前规避所有麻烦。
苏仨沉默片刻,神色认真地开口询问:“那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苏木抬眼望去,目光坦荡澄澈、不躲不避,直直看向面前二人,语气真诚恳切:“若是二位不嫌弃,这活计,我想托付给你们夫夫,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定下的规矩、酬劳清清楚楚娓娓道来:每日只需送来两捆干透、打理整齐的柴火,无需二次加工,入灶即燃;每日午时之前,将家中大蓄水桶挑满清水,水质干净清亮即可。柴火、挑水两项杂事一并算酬劳,每日十五文工钱,当日完工当日结清,绝不拖欠、绝不克扣。
苏仨闻言,瞬间在心中快速盘算利弊。
他每日挑两捆柴远赴镇上,往返十里土路,磨破脚板、耗费大半日力气,最多不过十文钱。如今给苏木送柴挑水,省去十里奔波劳碌,无需风吹日晒赶路,在家附近便可完工,省时省力。
至于挑水,他常年干重活,体魄强健,往返两三趟便可将大水桶盛满,不过举手之劳,耗费不了多少时辰力气。
每日十五文,安稳现结,不耽误自家种地、编棕垫、做家务,不耽搁原有营生。一日十五文,一月便是四百五十文,足够一家三口日常柴米油盐开销,省吃俭用还能有余钱存下,对拮据度日的苏家夫妇而言,已是极大的安稳进项。
苏仨夫郎心中亦是瞬间算清账目,眼眶微微发热,满心感激,语气诚恳:“木哥儿,你这般帮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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