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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翠芬只觉得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占全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难道还要等到那死老太婆回来,把银子锁得更严实,让她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不成?



    廖翠芬按捺住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蹑手蹑脚地往苏奶奶的房门前走去。那副鬼鬼祟祟、藏头缩尾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说到底,她本就是趁着无人,要来做偷窃的勾当。



    廖翠芬小心翼翼摸到苏奶奶房门前,那扇木门历经年月,表面斑驳粗糙,门上挂着一把老旧铁锁,只是虚挂在锁扣上,并没有真正锁死。



    她伸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僵在原地,死死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全院无人被这声响惊动,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闪身快速进了屋,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廖翠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偷偷摸进苏奶奶房门的那一刻,三房的灶房里,刚好走出一个人。



    正是孙彩儿。



    孙彩儿嫁进苏家不过半月有余,入门时日尚浅,作为新来的孙媳妇,她在这大家族里一向处处小心,事事留意,不敢行差踏错半分。她的婆母赵春梅刚生下孩子,身子虚弱,今日嘴馋,想吃口甜软的糖水蛋,她便早早在灶房生火忙活。



    她刚端着温热的瓷碗从灶房出来,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大伯娘廖翠芬猫着腰,贼眉鼠眼地往奶奶屋里钻。



    见状,孙彩儿脚步骤然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心里瞬间升起浓浓的疑虑。



    她方才清清楚楚看见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门了,此刻奶奶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大伯娘若是有正经事,大可光明正大喊话,为何要趁着无人,偷偷摸摸钻进卧房?那猥琐谨慎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倒像是……像是要进屋偷拿东西。



    孙彩儿心里存了满心疑惑,本想立刻上前看个究竟,可婆母还在屋里等着糖水蛋,这糖水蛋一旦放凉,口感尽失,婆母怕是又要动怒。她正左右为难、犹豫不决,屋内便传来赵春梅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声:“孙彩儿?!好了没有?到底要你婆母等多久?一碗糖水蛋也要磨蹭这半日!”



    闻言,孙彩儿不敢耽搁,只得先端着糖水蛋进屋伺候婆母。她一边小心翼翼侍奉赵春梅进食,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方才看到的诡异一幕,斟酌利弊。



    片刻之后,她确定此事蹊跷重大,绝对不能隐瞒,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娘,我刚才在灶房门口,看见大伯娘往奶奶屋里去了。”



    这话一出口,如同往平静无波的湖面狠狠投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赵春梅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那只粗瓷碗在手里晃了晃,温热的糖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被褥上,洇出点点深色的水痕。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孙彩儿,眼神又惊又疑,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大伯娘往你奶奶屋里去了?”



    孙彩儿被婆母骤然剧变的神色吓了一跳,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是,我看得真真切切,大伯娘走路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那模样,全程生怕被别人看见……”



    赵春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一把死死抓住孙彩儿的手腕,语气急促慌张:“快去地里找你公爹和盛儿,让他们赶紧回来!快,一刻也不能耽搁!”



    孙彩儿被她用力攥得手腕生疼,又见婆母脸色大变、语气急迫至极,满心疑惑地问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叫你去就快去!”赵春梅急得直拍床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奶奶那屋里,可是放着分家得来的十二两银子!廖翠芬那个贪心的贱人,她定是想趁着你奶奶不在家,偷偷进屋独吞那笔银子!你快去,快去叫人回来!”



    孙彩儿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大变,再也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往外狂奔而去。她脚步生风,速度极快,裙角带起的气流,直接把门槛边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就在孙彩儿撒开脚丫子往地里跑去报信的时候,屋内的廖翠芬,正热火朝天地在苏奶奶屋里翻箱倒柜。



    她一进门,先站在门口定了定神,闭眼片刻,等眼睛彻底适应了屋里昏暗的光线,便立刻直奔苏奶奶的床头枕头而去。老人家节俭谨慎一辈子,贴身财物、值钱零碎物件,素来习惯藏在枕头底下,或是压在床席下面,日日枕着、夜夜睡着,方能安心。



    这一点,相处多年的廖翠芬再清楚不过。



    廖翠芬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指尖触到一堆硬邦邦、圆溜溜的铜钱,立刻掏了出来。零零散散的一堆,约莫有两三百文。她心里一喜,如同饿了许久的人捡到热馒头,连忙抓了好几把铜板,一股脑揣进自己怀里。



    可这点零碎铜钱,根本填不满她的贪心。她心心念念、日夜惦记的,是那整整十二两分家银子!



    廖翠芬不肯罢休,继续翻找床铺,床头、床尾、被褥夹层,连边边角角都细细摸了一遍,再也没有找到任何银钱。她又转身去翻靠墙的木柜,柜子里整齐叠放着老人的旧衣裳,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樟木味道。她一件一件扯开翻找,翻来翻去,依旧没有翻出半点银子的踪迹,急得她满头大汗,心头燥热无比:“死老太婆,把银子藏哪儿去了?难不成还能长出腿来跑了?”



    突然,她抬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啪”的一声响,动静不小,倒把慌乱的自己吓了一跳。她心头恍然,看自己慌得失了分寸,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事!之前儿子耀祖分明跟她说过,苏奶奶床头放着一个铁皮柜子,那银钱十有八九都锁在那铁柜子里头。



    廖翠芬立刻在床头架子四周仔细搜寻,果然一眼看见床头角落里,一块厚实粗布严严实实盖着一个小箱子模样的物件。她心下一阵狂喜,赶紧将上面堆着的零碎物件一一挪开,一把掀开粗布。



    嘿,果然在这儿!一个黑漆漆、厚重结实的铁皮柜子。



    只是这柜子严丝合缝、紧紧闭合,她伸手用力拽了拽,柜体纹丝不动。细看锁孔,竟是需要两把钥匙一同开启的双锁样式。这死老太婆倒是精明至极,担心一把钥匙丢失,特意做了双锁防备,把银钱护得滴水不漏。



    廖翠芬不死心,再次满屋翻箱倒柜寻找钥匙。枕头底下、被褥夹层、衣裳口袋、鞋窠里头,她甚至弯腰钻到床底摸索,翻遍了所有角落,最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耽搁得越久,她心里越慌。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突突直跳,心头像是燃起了一把烈火,又急又燥。情急之下,她索性直接弯腰上手去搬这只铁皮柜子,打算把柜子搬回自己屋里,之后再慢慢想办法撬开。



    她憋得满脸通红、脖颈绷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这铁皮柜子沉重稳固,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任凭她如何发力,纹丝不动,连轻微晃动都没有。



    几番徒劳之后,廖翠芬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重重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满心不甘,咬着牙,压低嗓音,从牙缝里挤出细碎的咒骂:“死老太婆,把银子藏得这样紧,跟防贼一样!”



    话音落下,她自己瞬间僵住,只觉得无比尴尬。



    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在做贼?!



    这般脏话骂出口,反倒像是在咒骂自己。



    她狠狠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臊又恼,满心别扭。



    廖翠芬抬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铜板,坚硬的铜圆紧紧硌着胸口,触感清晰发硬。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这些铜板足够买好几斤肉,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至于这铁柜子的钥匙,来日方长。她就不信,这死老太婆能一辈子把钥匙藏得严严实实。



    想通此处,廖翠芬压下心底的不甘,站起身来,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将扯乱的衣襟一一扯平,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再把屋内被自己翻乱的物件大致归回原位,收拾得看似如常,竭力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一切收拾停当,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院内动静,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



    她这才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退出苏奶奶的屋子。



    可她刚抬步准备转身回自己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空荡荡的院子里,赫然站着两个人——苏盛和孙彩儿。



    方才孙彩儿一路狂奔跑到田地,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院内的异常之事全盘说出。苏盛闻言大惊,当即扔了手里的锄头,拼尽全力往家里飞奔。苏有粮跟在后头收拾锄具,动作稍慢,因此迟了一步,尚未回院。



    苏盛抬眼一瞧,正好看见廖翠芬从奶奶屋里走出来。她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怀里衣襟鼓鼓囊囊,明显揣着东西,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一切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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