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2/2)
晦暗的日光洒在脸上,人如其名,像只须发飞张的猛虎。
方道虎此人素来喜欢板着脸,但凡笑了,就是有难事要下属去做了。
修渠为重,李堰自然是愿意的。
“李主事,灵州的军图出过大事。曾有个人背下军图,投了敕戎人。灵州上下没有误会您的意思,但前事太惨烈,我们不能不防。”
“小李主事,”他沉沉开口,“保静县的事,我都听说了。梁稼冒犯朝廷命官,这抵赖不得。但你擅登恶梅岭,也是犯了军规。如此一来,我就不罚你们挨军棍了,只各自交一个月的俸禄充灵州军需,可也不可?”
李堰紧随其后,行过礼抬头,就见灵州刺史方道虎一脸凝重地端坐在上。
李堰紧揪着梁稼的衣带,太过用力之下指尖失了血色。他搓了搓有些麻痹的指尖,默默垂下了眼睛。
这傻小子要借军图?!
他作了个揖:“谢大人开恩。”
“不行!”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那么秀气可人的一张脸,咋配上个这么壮的身子!
他正色道:“此去保静县,我遍翻县衙中的所有古地图和县志,其上标记模糊,实在不能作为修整灌渠的参考。我出发前问过州府的守当,保静已经是灵州五县中资料最详实的一个了。”
据伙计说,曼陀罗的汁液和进其他药材里,能做出一种名叫“还魂”,效果极好的止疼药,整个灵州只有隆盛堂一家医馆能配。寻常人取来应急,都需要隆盛堂老板明树的亲笔。
哑巴刚走了一阵,梁稼就觉得不自在。以他的学识水平自然不知道这叫“如芒在背”,只知道后背明明是李堰温暖的胸膛,却一阵一阵发凉发颤。
“下官还有一事,正好要向大人禀报。”
李堰没有冒犯到他,规规矩矩拽着一节衣带学习哑巴。只是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梁稼裸露的后颈上,闹得人汗毛直立。
果然——
李堰明白,方道虎自然不可能因此事对梁稼如何,好在他本就没因此怪过梁稼。
不像是对待主官,倒像是对冤家。
只是开口就要借军图,确实怎么听怎么像徐飞策的手笔。
他倒没再想过李堰是徐飞策搜罗来的什么汉人奸细——那畜生必没那个本事鼓动一个前程大好的世家子叛国。
他刚想替李堰圆一圆,却被方道虎打断了。
梁稼心中震动,不由得上前半步。
“若是遇到拦路的刁民,有他在倒比带着护卫更安全些,如何?”
在还魂的幽香中,那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扯动脸上的肌肉,渐渐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看得梁稼心惊肉跳。
“我身上大伤十七处,小伤不计其数……你是问哪一处严重么?”
“下官明白,军图本不该外借。但其他地图实在不堪用,还请大人宽容一二,叫我看看军图……”
他极其别扭地向前挪了挪。
军图是不能外借,但校尉却可以。
他今日肯定又吃了药。
“梁校尉,”李堰沉声打断他,“您不想和我修河去,也找个好借口。”
只有梁稼例外,随要随取。
如此处置,就当是用一个月的俸禄,卖方道虎一个面子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方道虎陷入了沉思,一双虎目微眯,环视着四周。然后,他看到在旁边装哑巴的梁稼,一二来去心中隐约有了些计较。
“冬日里敕戎草原被大雪覆盖,各部落都在山窝子的草场过冬,哪来的闲心南下?”
他一路不自在到了州府。远远看见迎上来的长史,便一蹬马鞍飞一样下来,快步进了堂屋。
梁稼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方道虎案前:“我是夜不收的头领校尉,冬季正是敕戎人大举南下的时候……”
那些所谓的“旧伤”,至今疼到要他把旁人用来救急的猛药随便吃?
还魂药性异常刚猛,常吃有伤心肺。明大夫时常唠叨此事,梁稼却只当没听见。
“只不过,也确实不能因为此事耽误修渠……”
但另有人十分不愿意。
但李堰却没空好奇他二人的恩怨,接着上前一步。
“这样吧,我把梁校尉借给你用。他做了十四年夜不收,对灵州内外十分熟悉,知道军图上什么内容能告诉你,什么不能。他给你画一幅图,冬日再陪你下到四县去勘察河道。”
梁稼仍是懒散地站着,敷衍行礼,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