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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鸿羽低着头腹诽，面上分毫不显，恭敬道：“陛下，不舍一隅不足以谋天下。汉时高祖弃妻儿登车，方得六百年基业。如今您又何惜一座城池？”

    李定方捏捏额角，叹息道：“那便要另外舍掉几个县的人了。”

    “我们步步算尽，乃至提前预备撤人。若功败垂成，则是天所不予。”

    “……你先练十年弓箭，次次冬演弓马都拿第一，连着拿三年。你就会使这个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这个……怎么练啊？”

    梁稼抱臂，弯着腰端详过每个人的遗容，最后要过一张帕子，握住宋功喉间的箭杆。

    “我信得过梁大人的射术。”

    两个守门的神策军此刻也没闲着，跟着进院拖出死沉死沉的尸体，摆了一排。

    他起身，拍拍梁稼的肩：“莫自责，此非人力所能转圜。”

    他大着胆子，托上太上皇垂落的手。

    伏鸿羽眼神一凝，缓缓而退。

    刘去疾笑眯眯道：“那么，我回府复命去了。”

    太上皇转过身，又斜倚在柔软的龙椅之上。

    那段肌肉仍抽搐痉挛着，梁稼却恍若未觉，蹲下身翻找着宋问的胸前，最终自靠进腰的位置拽出一块小铜印，连带着身牌。

    “那便递出去吧。然后，你寻个合适时机，带你的人出长城，看看王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梁稼点头：“是，幸不辱命。”

    “你守着，我下去看看。”

    “诺，陛下英明。”

    “徐飞策……”

    “头儿……”

    刘殷道：“那还是朕起势的地方呢。”

    八月初七，自四面八方汇总而来的奏表与线报统一摆在了伏鸿羽案头。他条分缕析对过，沉吟半宿，最终递给太上皇一个极确凿的结论。

    忻州如今征发徭役大兴土木疏浚汾水，恐怕要一直持续至深秋初冬。正是粮草短缺，边防疲乏之时，若要借敕戎的兵锋，自忻州南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梁稼笑着：“你小心点，别伤了自己。”

    于帛鸣拿火把照着，挨个认了脸。

    梁稼道：“明日还得还给武库。”

    只可惜宋功与那在静城做校尉的司马早就化成一滩血肉埋在地里。交接情报的夜不收将密信摆上了李定方的案头，看得定国公直发笑。

    他整了整胸前硌人的轻甲，将弩机交给一旁看呆了的蒙期。

    “爱与不爱，用与不用，到时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蒙期倒吸一口冷气，像捧着传家宝一般捧好这把连弩，点头如捣蒜。

    “这么一下，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放进太原了？”

    “天衣无缝，果真将他们骗过去了。”

    “除去静城那几个，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静城那边有元哥，早就处理掉了。”

    伏鸿羽轻轻道：“他既然过够了在大漠里风吹日晒的苦日子，想来长安享荣华富贵，那么要拿什么换，就是您说了算。”

    刘殷垂着头，闭了眼，倏尔哼笑一声：“这人倒是有意思，会拿捏时机。朕却不爱这样摇摆的小人。”

    “宋功不是说，那司马现在在静城做校尉？那便还由他递了消息出去，让王部向东看一看吧。”

    幸好在场各位都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文人，并没有谁需要扶着墙吐两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用过的箭都清理了。”

    旁边两间院落的烛火依次熄灭，至始至终只有精铁坠于地面的几声轻响，复消散无痕。

    “敕戎威逼太原，皇帝则必然遣将驰援，到时长安周遭空防，不正是您重登大宝的好时候？”

    “……若不是雁门呢？”梁稼问。

    “阿图烈的死，他的手脚倒是干净。”

    这不就是原本的打算么！

    他将这两件东西抛给刘去疾：“多谢襄助，今夜当真凶险。”

    刘殷却没即刻答复，只背起手看着地图，目光缓缓自雁门向下，经过石城曲阴，最终落在了太原。

    ……

    他将密信交给梁稼：“谍网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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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妇人之仁，断不可取法。今秋忻州雁门一带疲于徭役，敕戎王部战意正盛，那边的大却又是中原人，与您有所往来，表过忠心。皇帝身体衰弱，又未立太子……”

    噗嗤一声，那鲜血淋漓的箭被拔了出来，冷铁箭头上明晃晃沾着红粉色的碎肉。未凝的血液自创口喷薄而出，溅了一地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