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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素来懒得折腾这些,强光晃过后要难受一阵子,并非什么大事。不过如今有人乐意效劳,他只管躺着享受。
“没事儿,缓一缓就好了。”
肆意流淌。
他嘴上逗弄着,翻身之间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下巴一抬眼睛一闭,静等着人伺候了。
梁稼骤然反应过来,腾出手来要撤眼上的巾布:“李安流!反了你了!”
……梁兄今日倒是裹得严实了。
李堰退后去,捞起被井水浸得冰凉的巾帕,拧到不滴水,折了两折。
冰冰凉凉,力道适中。
一翻开,是他留给谭素明的那本《鹖冠子》,不知怎么又到了梁稼这里。
“不叫么?”他又催促着,语中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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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兄浑身上下,最为娇贵的或许就是这双眼睛,往后再晴天或雪天出门,得给他预备个幂篱。
贤惠的李堰望了望屋外荒芜的阳光:“还能睡半个时辰。”
这会儿梁稼半睡半醒,眼睛似睁非睁,一线金色朦胧转动,最终喉间一滚,轻轻发出个疑问的鼻音。
李堰见好就收,默默撤了手,又坐近一些,轻轻捏着梁稼湿漉漉的眉骨。
“没事儿,你睡你的。”
“反正不要!丢人!”
“别动, 我看一下。”
冰凉凉的布料压在眼上,带着些许重量,慢慢下沉,贴合出隐约两只眼睛的轮廓。梁稼伸手摸了摸,沾湿指尖,又随手蹭在了脖颈上。
“好啊,”李堰一点不含糊,“你叫,我听着。”
“卖乖……”
一直向下,滑到嘴唇,两片薄薄皮肉颜色淡了些,微微抿着,连带颌角绷起,好似咬着牙,正冷淡着,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双手被不容置疑地摁住,梁稼陷在柔软的床铺中一时使不上劲,遂拿膝盖顶了顶李堰:“松开我!”
“要不……你坐我身后来?”李堰提议道。
再过一刻,二人终于顶着晒得燥热的一身皮进了家门。
……算了。
……这大大方方的,怎么像蓄谋已久似的!
“倒还不至于那么娇气!”梁稼十分正经, “往来一路上都是认识我的, 这成什么了?没得传出去我……”
“躺下,给你冰一会儿。”
李堰静静起身,轻手轻脚放下纱帐,却舍不得走,坐到床头边的椅子上,随手拿了本书要看。
李堰感到心跳愈快,他恋恋不舍收回手,眸光却黏在那截挺拔端正的鼻骨之上,似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水汽。
这双漂亮的眼睛大睁着,略微失焦, 眼珠转错总落后手指极短的一刻。若非如此近得观察,必定发现不了。
梁稼本就不算白净, 此刻只有淡淡的血色自面上透出,嘴唇发干,鬓角粘着汗。他洗了手,拆下蒙眼黑纱, 露出一对泛红的金瞳。
李堰心中发痒,撤下已温热的巾帕,再仔细看去。
他喉咙一紧, 乖乖避过了一些,想来李堰不会爱听的话。
他难得睡踏实了,不闹他了。
“哎呀,这么贤惠呐?”
“……睡多久你都要管,”梁稼嘟囔道,“我叫你一声哥得了。”
两扇金棕的长睫用力开合几下,眨出晶莹的水痕,荡漾在眼底,散开满目璀璨波光。
这种好事还有什么不乐意?
碰一碰,亲吻,都好。
垂落身侧的手掌蜷缩再松开,李堰坐得不动如山,猝不及防垂下眼睫,压着深水中的心猿意马。
颈上一缕湿痕正合着呼吸起伏,光泽淡淡,装点喉间。梁稼安静躺着,锐利的眼被蒙住,连鬓角都带上潮冷的水汽,碎发打着卷儿覆于颊侧,像扮傩那日奇诡的彩绘花纹。
李堰扳过他的脸,仔细校验这双眼睛,净手后按了按眼眶骨, 再竖起一根手指, 从左移到右,再从右移到左,而后忧心忡忡。
“你别乱动了,休息吧。”
“还看得清么?”他问道。
李堰没再啰嗦,双腿一夹催马上前:“那快些回家吧。”
他冷不丁有些失望,肩背微微前倾,似要做些什么。
但身前人呼吸均匀,轻蹙的眉渐渐松开,真睡过去,一丝防备也无。
再向下,脖颈上的水痕消失不见,两侧清瘦的线条收紧,一直没入交叠齐整的领口中。
伸手不打笑脸人,梁稼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嗓子里闷出一声轻哼,遂抿着嘴唇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