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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余沉，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人给他的印象。

    但是……如果眼前这个天真的人才是“陈瓒”，那饱受折磨，面目全非的自己又是什么？

    “所以呢？”

    困住他的枷锁，就该跟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具躯壳一样，彻底移交给另一个人背负。

    无论怎样，“陈瓒”的人生都不会再属于他了，他没必要再来掺和这些事情，自有另一个自己，替他去承受这一切。

    余沉在想，对面这个人真是个幼稚的蠢货。

    他脚步轻快，没有回头。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包利群，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燃。

    都去他妈的。

    也不知道那个黄毛究竟说了什么话，让他突然这样生气。

    十七岁的陈瓒，需要面对的事情，只是考虑该如何保住工作，怎样不拖累学业。

    想通了这一点，余沉简直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陈瓒指了指监控，皱着眉道：“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

    被余沉这样盯着，陈瓒心里泛起奇怪的异样感，他继续皱眉道：“早上是我送你去的医院，刚才你欠的钱也不用还了，你走吧，别在这里继续呆着了。”

    余沉已经走远了，陈瓒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皱着的眉头并未松开。

    余沉听完他的话，有点想笑。

    余沉看他一眼，没拒绝，由着对方把自己带到网吧门口。

    “好啊。”

    “你……你他妈有种就在这给我等着！”黄毛抬手指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陈瓒面前丢了人，本该立刻找回来场子，可刚才那两下让他直觉这人不好惹。

    余沉笑着点点头，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网吧大门。“那就再见吧，谢谢你啊。”

    但他没心思再分神想余沉的事情。现在网吧空出两个位置，正好，可以借用剩余时间上网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练习册。

    现在的陈瓒只需要面对这些。

    二十四岁的陈瓒，可以在拳场里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活生生地打死，内心毫无波澜。

    “他现在肯定去找人了，马上就会再回来找你。”陈瓒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皱起眉，“你们的个人恩怨与我无关，你如果想打架，随便，但不可以在这里。”

    刚才那句谢谢，他是发自真心说的。

    一阵类似嫉妒的情绪猛然刺了余沉一下。他想，凭什么这个陈瓒能拥有这么平静的生活，而他的过去就只能烂在泥里？

    最后，他又将视线挪回到陈瓒的脸上。

    摞下话，黄毛狠狠瞪了余沉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这个人太奇怪了，行为根本捉摸不透。

    没有被骗到矿井下监视打骂不见天日，没有在狱中被人强行将头摁在厕所里喝水，更没有迫于生计去打黑拳艰难度日。

    他根本不知道很快会有什么等着他。

    而十七岁的陈瓒，早上居然还有闲心送一个昏倒的陌生人去医院。

    分明是最熟悉的面貌，盯着盯着，恍惚感却油然而生。

    这是十七岁的陈瓒。

    这人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等等，”陈瓒说，“跟我过来一下。”

    他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尽管面前的余沉此刻眼神平静，但他却有一种直觉。

    而现在，余沉看向对面那张脸，看着那上面的表情，居然有了类似的感觉。

    陈瓒松开手，眉头仍蹙着。

    烟雾缭绕，熏得他眼睛发酸，但余沉仍不停手，直到一整包烟抽完，他才将空了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余沉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看着黄毛，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既然有这个“陈瓒”，那过去的那些疼痛就不再是自己该背负的东西。

    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教认字，余沉记得，他那时盯着一个字盯了很久，忽然就滋生出一种完全不认识这个字的错觉，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在重组，在大脑里印成了从未见过的模样。

    眉梢、眼尾、唇角……对面的人仿佛换了容貌，在他眼里变得陌生无比。

    是啊，平行时空也好，真的过去也罢，都无所谓。

    “刚才拦你那个人叫李文川。”陈瓒说，“他是这片地头蛇手下的一个小弟，你惹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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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目光汇集而来，但余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抬脚正要往回走，却被陈瓒拉住了胳膊。

    余沉默然，看了他两秒，目光下落，瞥过柜台上的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