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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连云滋想要解释,但真实的意图说不出口,谎言更不被原则允许。陈吉戴上之后又抬起手反复看,伴随翻来覆去的动作有细碎的声音悦耳地响起。
他没问这是什么、为什么送我这个,只是表现出发自本能的珍惜。
第七次做高压氧治疗回来,连云滋同意陈吉可以每天看两小时电视,而自己还是一直陪伴,盘腿坐地上,伏在茶几办公,隔了一会儿抬头看,发现陈吉竟然在看偶像剧。
是从视频软件上投屏看的,不是电视直播,他惊讶地看看沙发上陈吉一本正经的表情,又望向75寸大屏上女主角坚韧纯洁小白花一样的脸,感到非常违和。
他想,陈吉总不能是跟电视剧学的,把编剧们设计的爱情模式套到了我们两个身上来。
他不敢想象,陈吉从偶像剧里学谈恋爱的话会是什么样子,过分夸张的浪漫情节、实际不合法的强取豪夺戏码都太过火了,不是可以模仿、照搬进现实的对象。
他掩饰性地清嗓子,从地上站起来,跟陈吉说:“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弄点水果吃。”
他离开,陈吉一定会跟上,跟着他进厨房,挤在水池前面肩挨着肩一起洗橙子,连云滋跟他聊天,装作不经意推荐给他几部知识密度高的纪录片、情节平淡舒缓的艺术电影。
但刚说完又后悔,陈吉本来是一个容易变得忧郁的孩子,看些轻松愉快的影片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强加自己的意志在他身上呢?
其实,这些电视剧是覃思微列给陈吉,开玩笑说让他去“观摩学习”的。
最近,他们两个的联系稍微密切,陈吉没有告诉她自己中毒静养的事,而她在微信上找陈吉主要是联络“工作”的事,比如问他有没有几种塘城市附近山区上珍稀小鸟的照片。
她说,有个朋友的科普书需要配图,正在到处买相片版权。陈吉在自己几乎塞满的移动硬盘里翻,真的找到十余张在目录内的鸟照片。
是过去在山上闲逛抓拍到的,清晰度和构图都还可以,对方开价是一张150元,但不一定都能选中,覃思微说转给对方看看,又对陈吉补充说:
“出版公司那边还想配点手绘的插画,大概二三十张,一张稿费300元,要求是各种鸟的细节特征要准确,你可以画吗?我给他们看过你作品集,他们还蛮喜欢的,说画风特别有生命力。”
陈吉想,覃思微真的是很热心,其实他并不完全理解这种热心,就像不完全理解连云滋在压力颇大的正职工作之外还坚持做了那么多耗神耗力的志愿。
但正因为连云滋是这样的一个好人,陈吉愿意相信一部分人天生拥有纯粹的善意。
“我试一试吧。”他应承下来,问清楚截止时间,开始搜集各种用得上的图片、影像资料。
最近,除了去医院做治疗,连云滋都不让他出门,也就不能到外面接单拍照,如果在家画画可以赚一笔稿费,休养期的时间也不算浪费。
他知道,连云滋的父母留下的遗产数额很大,二人意外身故,每份保险的赔偿金也高达数百万元。
但这些年,连云滋养房子、孩子的钱基本都用工资和理财收入覆盖,并不动用大额的本金。也许是为了保留最后的念想,也许是不能接受自己会因为父母的死而受益。
连云滋对钱看得很淡,可陈吉想要赚钱,赚很多钱。
但是他又不要告诉连云滋,不要连云滋知道自己其实可以独立。
连云滋给予他的一切,房屋的居住权、穿铃铛的银手链……他都可以全盘地接受。
只要连云滋相信,没有连云滋,陈吉一定不会过得好,甚至丢掉一条命。
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紧一些,更紧一些。
直到同生共死,永远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又写到凌晨,深刻反省白天自己都在干什么!
恋爱应该怎么样谈
经过这一次濒死的灾难,留下创伤应激的好像是连云滋而不是当事人陈吉。
戴上手链之后,陈吉很快发现,只要铃铛声轻轻响起,连云滋会立刻绷紧,尤其是肩背部肌肉,瘦瘦的一个人,暂停下一切动作,僵直矗立,严阵以待下一秒即将发生的事情。
陈吉其实拿不准他到底紧张什么,或者说是不愿意真正相信,除了担心引发健康危机,连云滋其实根本上还是不能接受两人之间这种关系的转向,
要怎样能使连云滋感到安全呢?陈吉尝试很多办法,比如从正面抱他,用一点力气,将空气从胸腔中挤出,用包裹性的、略带压力的肢体接触,让他缓解焦虑。
比起冷不丁的触摸,连云滋确实更适应这样确定的、踏实的拥抱,而且有时候越用力越好,最好抱得他从喉咙里面挤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将躯体的自主权暂时地交出去,一同移交的是对自己,对一切负责任的必要性。
这时候,如果陈吉很老实,动作没有不规矩,连云滋也可以慢慢放松,在拥抱带来的轻度缺氧感中小声地叹气。
按捺着,按捺着,终于等到最后一次的高压氧治疗,结束疗程,两人又去见医生,医生开了几份检查,说接下来回家观察,两周后再来复查一次,到时候没有异常,就可以彻底放心。
目前为止没出什么事,指标正常,没有明显症状,看起来一切在好转。
晚上,连云滋迟迟不肯进屋睡觉,陈吉洗漱完,过来阅读角找他,搁在膝头的电脑被拿开,人被托着膝弯抱起来,连云滋踢了一下小腿,拖鞋掉一只在地上。
陈吉没给他捡,步子迈很大,一味把人往卧室里送。
“等一下——”连云滋按他的肩膀,“等什么?”陈吉把人放上床,脑袋轻轻落在乳胶枕头上,自己黑压压地覆上去,遮住打在连云滋脸上刺眼的顶灯光。
“等……复查以后……”连云滋懊恼当初设定的半个月期限实在太短,但这样两周又两周,暂缓,拖延,容易让陈吉变得不信任,果然,陈吉拒绝他的拒绝,还要质问:“所以一开始是不是就在骗我?”
可以做老婆,甚至可以做/x,每一次的点头同意是不是只是缓兵之计,陈吉心里其实隐约有答案,于是他焦躁,难以克服不安,连云滋用两只手死死按住陈吉伸过来解他衣领的手,央求说:“先别这样,等一下……”又退一步妥协:“你,你躺下来,我亲亲你吧。”
一个主动的连云滋对陈吉诱惑太强,他停顿两秒,松开手,盯一会儿连云滋的脸,看着对方不自在地撑起身,拢一拢衣领,过来推自己的肩,让自己在旁边平躺。
连云滋确实不太会亲人,只是猫一样小小地舔人嘴角,同时从腰到手臂都在抖,没一会儿,陈吉的呼吸变重了,他就担忧地停下,摸摸陈吉的脸,又问他头晕不头晕。
两个人的脸很近,早超过安全距离,呼吸是湿热的,带柠檬味牙膏的清香,陈吉强忍翻身将人推倒的冲动,最后一次争取口头的同意,问他今天可不可以。
连云滋稍微往上挪动一截,抱住陈吉的头,哄孩子一样哄他:“你只想做那个吗?真的只想做那个吗?”
陈吉侧过身,紧紧抱连云滋的腰,把脸贴在对方平坦的胸口,察觉到这句话的狡猾之处,不能给予肯定或否定的回答。
“不可以吗?”
最后他这样讲,连云滋不说话,一下下顺他的头发,安抚许久,找回来平时使用智力掌控生活的熟练技能,把陈吉的脸用双手抬起来,对视,引导:
“不要看那些偶像剧了,恋爱不是这样谈的。”
“那是怎样谈?”
也许被“恋爱”二字取悦,陈吉稍微可以沟通,侧耳听连云滋准备教给他的什么准则。
“是要……相互配合,不可以一个人决定全部的节奏。”连云滋严肃地用食指戳戳他的脸。
“……”
好吧,最起码,连云滋是正面地承认了两个人是在“恋爱”。
对于所谓的“节奏”,陈吉仍然感到茫然,不知该如何把握,只知道对待连云滋,可以强势一些,但无论如何不能强上。
既然是刚刚开始,他想大概可以再给连云滋一些时间。
陈吉的治疗结束,继续在家里密切观察几天之后,连云滋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安排,每天出门上班。
但一到下午六点,不管手头有没有未完成的事情,只要不紧急,还是都准时回家,陪陈吉吃晚饭。
7月下旬,他还是去探望了正在住院的何遇。
小孩从icu出来,因为人民医院床位紧张,很快就转入康复医院,孙如岑请了护工贴身照顾,自己与丈夫轮换过来陪床。
她也惭愧,自己领养的小孩,这些年却让年轻的弟弟承担太多教养的责任,这一回孩子手术完,她决定和丈夫一起推掉些工作,将生活的中心稍微移向家庭中来,
这次探视,连云滋从家里带了小孩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去香港旅行前没看完的小说、绘本,还有他睡了好几年都压得塌塌的儿童枕、夏天最喜欢的一床星星花纹凉感蚕丝薄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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