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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承抿着唇,没有说话。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退下去。



    裴凛察觉出他的沉默,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既承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更喜欢听你叫我宝贝。”



    裴凛看了他两秒,眼底的审视慢慢化成一抹温柔。他轻笑了一声,纵容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的宝贝。”



    夕阳西下,观景台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得人衣角翻飞。



    沈既承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线的太阳,叹了今晚的第三十七口气。宋翊阳坐在旁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举着相机拍夕阳,终于被他叹得受不了了。



    “祖宗!别叹气了!实在不行咱们再去‘圆月’,我再给你点上十个八个!”



    沈既承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去什么圆月。要是真让裴凛知道,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凛最讨厌多情的人。那他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算不算多情?虽然他只是摸摸腹肌,没干别的……



    宋翊阳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收起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瞎想。你跟裴凛他爸可不一样。他爸是欺骗感情,欺骗婚姻,骗人生孩子。你顶多就是贪玩了点,过过手瘾。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手控,声控,颜控,你有点腹肌控多正常啊!”



    沈既承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好转了一些,“也是……”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新手机,新号码,用了没几天。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消息,只有一句话,



    “裴书礼在南路海边用秘密向裴凛交换人。”



    沈既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从栏杆上直起身,什么话都没跟宋翊阳说,转身就跑。



    宋翊阳正欣赏着自己拍的夕阳,啧啧称赞,“拍得真好啊。我给你说啊,以后——“他转过头,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人呢?!”



    沈既承边跑边拨打那个陌生的号码,可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他根本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的。号码是新办的,连裴凛都不知道。难道家里的人查到了?还是裴凛本人?



    无论发消息的人是谁,他都得去看看。



    我相信你



    南路的海岸线很长,风比市区大得多。巨大的轮船停泊在海面中央。沈既承的视线在起伏的海水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有一瞬间的迟疑,最终还是踏上了甲板。



    两边的护栏沿着船舷延伸,安安静静的。这个时间点,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海水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沈既承走到船舱第一层的甲板处,还没来得及找到裴凛和裴书礼的位置,视线就落在了甲板上的几滴血迹上。



    鲜红刺目。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脑海里有声音在尖叫着让他掉头离开,但他的脚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朝着血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血迹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几点,到一道道血痕,再到一滩滩血水。



    他来到了船尾。



    船尾的柱子上绑着一根粗麻绳,上面沾满了血迹,一直延伸到海面以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绑着,浸在海水里沉沉浮浮。根本不用多想那是什么,裴书礼拿秘密来交换卧底,那绑着沉入海里的,还能是什么?



    沈既承不敢看。可到底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往海面下看了一眼。



    鲜红的血迹在海水里蔓延开来,仅仅一眼,沈既承的心跳骤然加速,胸口发紧,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耳边是海水拍打船身的轰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沈既承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心里是绝望的。



    完了。



    被裴书礼算计了。



    醒来的时候,沈既承是被白光刺醒的。



    白炽灯的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白得刺眼,晃得他眼皮发酸。他缓缓掀起眼帘,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看见的是床边那个坐着的身影。



    裴凛坐在那里,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眼睛底下一片淡青,像是很久没合过眼。



    沈既承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条消息是裴书礼故意发给他的消息,为的就是引他上钩,再让裴凛起疑。他见裴凛这副神情,想也没想,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脱口而出,



    “你听我解释!”



    裴凛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拿起枕边的靠垫,不紧不慢地替沈既承垫在背后,然后重新坐下来,语气温和得出人意料,



    “解释什么?”



    沈既承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反应不对。



    裴凛没有冷着脸质问,没有把他扔进蛇窝,甚至没有提“圆月”两个字。这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反而让沈既承更加拿不准了,裴书礼到底说了没有?还是裴凛现在是在诈他?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怪我吗?”



    裴凛略微沉吟了片刻,随后点头,“怪。”



    沈既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果然还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深海恐惧症?”



    沈既承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慢了半拍才转过弯来。



    “你咋知道的?”沈既承下意识问了一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灯光,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这灯不是为了审他,是为了把他弄醒。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个啊,小时候就有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裴凛抿着唇,没有接话。他的眉宇间始终拧着,眼底的担忧没有因为沈既承的轻松语气而消散半分。他伸手摸了摸沈既承的脑袋,动作很轻。



    “什么不是大问题,”他的声音沉了两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哑,“你知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有多怕?”



    沈既承心头一跳。



    “你也……在船上?”



    裴凛“嗯”了一声,漆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沈既承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疯狂打鼓。



    完了,被逮住了。



    可裴凛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既承完全没料到的话。



    “抱歉。”



    沈既承睁大了眼睛。



    “是我不够了解你,不知道你有深海恐惧症。”裴凛牵起沈既承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怪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接住你。”



    沈既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凛竟然在向他道歉。



    他还是裴凛吗……



    “裴书礼告诉我你在船上,”裴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既承的指节,转过他手腕上的表盘,银色表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不太信,但还是去了。去晚了。以后不会了。”



    沈既承心里像有猫抓一样难受。他不相信裴书礼什么都没说,那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怎么可能只字不提“圆月”的事?



    他咬了咬唇,直接问出了口,“裴书礼……是不是跟你说了遇见我的事?”



    与其等着被拆穿,不如自己先摊开。他甚至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大不了就直接坦白吧。瞒着人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以前说谎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可在裴凛面前,谎话说得越多,心里越堵。



    “是。”裴凛没有瞒他,语气淡淡的,



    “他说你去了圆月那种地方。”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的。他想开口坦白,想说他是去了,但什么也没做,就是摸了摸腹肌,若是裴凛真的介意,真的生气,那他也认了。



    “我……”



    “我相信你。”



    沈既承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裴凛眼里带着笑,“裴书礼向来跟我不对付,他处处与我作对,这次也不例外。他的话,我不信。我更信你说的。”



    沈既承望着面前这双温柔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裴凛的信任,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重得他喘不过气。明明想坦白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那双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沈既承垂下眼,闷闷地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又补了一句,“是裴书礼发消息让我去的。他知道我是你身边的人,想花钱买通我做卧底。我不答应,他才会处处针对我。”



    你舍得吗



    裴凛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将他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地哄着,



    “嗯,不用解释。我说了信你。这件事我会还你一个公道,让他给你道歉。”



    沈既承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睫毛轻轻颤了颤。



    “裴凛,”他开口,声音闷在对方衣料里,有些听不真切,“你能不能答应我,别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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