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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



    他低声呢喃,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眼底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情绪缓缓上涌,不等大脑做出理智的反应,竟将桌上的电脑狠狠扫在地上。



    电脑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屏幕顿时出现像蛛网的纹路。



    瓷制的咖啡杯、金属边框文件夹、精致的水晶摆件、昂贵的钢笔……所有桌上触手可及的东西,全被他用力挥落在地,仿佛只有把这些东西全部砸碎,才能宣泄出心底翻涌的委屈,嫉妒与不甘。



    “咣当”“哗啦”的声音吸引了守在办公室外的助理。



    赵特助听见声音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里面老板办公桌旁边的一片狼藉,顿时心中一惊,匆忙拨打电话给秘书,自己则上前制止。



    “小少爷!您是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开心…”



    “别情绪激动,你说出来,我们可以解决。”



    解决……



    沈卯想到什么捡起那张纸,揪的皱巴巴的,拿起来质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哥哥为什么藏着这个!他想结婚了是吗?!”



    赵特助看到那纸张心中顿感不妙,那婚礼场地的合同书是很多年前的东西,留着全是因为当初傅家为了控制傅霖璟,曾拿联姻要挟,并将老板生母所赠与的东西全部加在了婚姻中。



    只有结婚才能拿回。



    那年老板成人礼上,傅家人就曾公布两人的婚讯,就怕成年后的傅霖璟不好控制。



    只是可惜,那时候作为私生子的老板早已经锋芒毕露,表面答应,暗地里早已经在为自己的计划做打算。



    东西早就拿回来了,留着全然是因为忘记整理,何况听老板说过,柜子最下一层全部放着是前几年的重要文件,前几年比较重要,对于现在来说不过是一团废纸罢了。



    “我要去问哥哥!”



    沈卯拿着就要出去,刚要过去就被赵特助拦住。



    赵特助神色紧张又为难,微微躬身拦住他的去路:“小少爷,您不能出去,老板吩咐过,让您在办公室里等他回来。”



    “这些东西不过是废纸,早就不做数了。”



    “让开!” 少年声音带着沙哑,眼底还噙着未落下的泪水,眼中满是狠意,用力抓紧手中的纸张,质问:“哥哥是不是和别人订过婚?有结婚吗?”



    “唐小姐漂亮吗?”



    “他们见过面吗?”



    赵特助欲言又止,该怎么告诉他走到这一步谁都不容易,老板傅霖璟18岁那年的成人礼其实就是订婚宴。



    看人欲言又止,沈卯猜的大差不差了。



    他年纪小在很多地方都不懂,别人家的小孩在 5岁就开始记事,什么事都能独立完成。



    而他5岁还在做戒断和身体治疗,相等于他要长到将近10岁时才能做很多事,才能慢慢的跟上正常同龄人的步伐去学习,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但在很多地方还是很欠缺。



    “外面人都说他拿我当宠物养……”沈卯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被他关在没有自由的牢笼里,想了就逗一逗,不想了就扔在一边嗤之以鼻……”



    “傅伯母说我配不上哥哥,她说我是累赘,说精神不正常,所以……我活该被关在笼子里。”



    “…难道我是生来就精神不正常的吗?我想要的就只是他和我结婚,公开我…给我相应的爱……”



    他不是生气藏着这些东西,而是忽然间生气意识到哥哥把一些事藏的很深,生气自己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走进哥哥最隐蔽的心底,气这份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他所有的依赖都变成了笑话。



    就像哥哥了解他的一切,而他却不知道哥哥的。



    就像他被哥哥囚禁关在别墅里,而哥哥却能拥有自由来去自如。



    就像他天天被监控窥探,哥哥就坐在另一边,能时时刻刻知道他的动向,而他却不能知道哥哥在做什么,只能敏感自负的乱想又多疑。



    赵特助明白,也正是因为太明白,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告诉沈卯。



    “小少爷您不要乱想。” 赵特助苦口婆心的劝他,攥紧手,想起这些年小少爷的所作所为和作里作气,鼓起勇气说出,“老板其实很累了。”



    “每当你闹脾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冥冥之间也在消磨感情,总是这样,是个人都会累。”



    “老板没有结婚,没有和任何人结过婚,现在您可以听话不要闹了么,故意受伤只会消耗关心你人的耐心和感情。小少爷,我也希望你能开心多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这样你们谁都不会累。”



    这话听得沈卯瞬间被一桶冰水狠狠浇灌,眼瞳都怔愣久久难回神,耳边轰鸣,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了。



    “累”这个字形成了一把尖刀,精准无误的扎进心口,剜心剔骨,流出肮脏猩红的黏腻,是他发苦坏情绪的根源流露,苦涩把他淹泡的清醒。



    沈卯死死攥紧手里的纸张,收回了眼泪。



    他不是生来就精神不正常,也并不是生来就爱哭,天冷的时候流眼泪,脸超级超级的疼,可爸爸还是狠心的踩在他受伤的腿处逼他哭,只说母债子偿,哭的同时那个女人会不会感觉到心痛呢。



    无人知晓他的痛苦,只想让他流眼泪,不服从就会挨扇打骂,直到打累,他也习惯不会觉得多疼了。



    到那时,手脚并用的打骂就换成了针和鞭子,在他右腿每每快要愈合的疤上划开,最终,不管是思想,心理还是身体,都留下了经年难愈的痕迹,在他人生纸张添上了重重混着黑的一笔色彩。



    他松开了纸,呆在原地一句话不说。



    这么盯着脚上哥哥新给他买的鞋子,眼神麻木,即使没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声响,也没有抬头。



    门外,傅霖璟站在那里,看着室内满地的狼藉目光平淡,率先检查看人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发现没有才步步靠近,站定在沈卯面前,刚要问他为什么生气,薄唇轻启还未说话,就听见少年低低开口:



    “对不起……”



    听见这话,傅霖璟紧蹙眉心,眼眸漆黑,伸出手去抱他,还没碰上,就见人应激的慌忙后退两步。



    男人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中僵住。



    “沈卯,你看到了什么?”



    沈卯,这不是长大



    “看到什么,又或者说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沈卯往后退,不敢抬头,只低头盯着哥哥给他买的新鞋子,眼眶通红,忍着泪意,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人觉得累,更怕人一直逼问,语气有些急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我就是犯病了…没控制住自己情绪…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打扫干净…”



    说着,他蹲下身去捡地上被摔碎的相册,手还未碰到,就被大步跨上前的男人一把擒住手腕,避免他触碰那些能划伤手的东西。



    傅霖璟太明白他是什么心性,现在这样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有任何心事都不准憋在心里,要懂得向哥哥倾诉,忘记了吗?”



    他教过沈卯很多。



    但教最多的是沈卯该如何自私以自己为中心,该如何除了他以外不讨好,依赖任何人,该如何向他表达需求,而不是躲避一口一个对不起。



    “哥哥……”沈卯哽咽,心口涩的发疼,就不说实话,“我就是心情突然控制不住……”



    伴随着说话那晶莹剔透的泪一滴一滴往下落,沈卯低着头,面前男人抓着他的手腕,他自卑躲避哥哥的视线,不愿抬头,哪怕此时心被焦虑不安和急躁烦闷来回拉扯也无暇顾及。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闹了。



    “为什么心情突然控制不住。”



    “哥哥不在…我一个人害怕,没安全感……想回家…所以控制不住心情……”



    傅霖璟掌心抓着他的手腕,恰巧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对方此时不平稳的心率,眉头紧皱,指腹越收越紧,视线看向赵特助,黑眸漆黑,语气冰冷,“晚些自己来找我。”



    赵特助明白,毕恭毕敬回了个是。



    腿疼哭泣的小猫走不了路,傅霖璟听见他想回家,松手俯身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对于今天的会也已经开的差不多,只讲一些重要的东西,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不一定再放沈卯出来。



    在家也乱想,在外面也乱想,哪怕他离开一秒都不行。



    沈卯被抱起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去搂傅霖璟的脖子,手臂收紧,当想到什么后整个人僵硬片刻,最终手指微动,不再抓太紧,内心坚决主动放弃了能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



    稻草不能抓太紧。



    它会断。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傅霖璟轮廓分明优越的侧脸,被有力手臂抱起的那刹那,整个人被强势成熟的气息笼罩,无尽的安全感钻进骨缝,换成平时他会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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