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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他至今也想不起来他时隔多年又一次见到徐淮时,和徐淮聊了什么一样。
他站立不稳,许湛的声音却从他的头顶传来,像是最后的死亡通牒。
“没关系。”
“你说什么?”
“我……你……”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灵堂里其他来吊唁的灵师来了又走,除了倪晃等人以外,这里只剩下许湛和他。
直到今天。
那时候徐淮母亲还在世,他们一对年轻夫妇,手忙脚乱,小心翼翼,整日围着徐淮打转,看小小的徐淮会爬会走,会跌跌撞撞地一头扑进他们怀里。
徐淮为什么会答应呢,为什么不生气呢?他就半点也不在乎吗?
可徐淮两岁的时候,徐淮母亲意外去世了。他心神俱裂,昏昏沉沉,一时间不敢再面对徐淮,偏偏那时候主事主动找上来,说要把徐淮带走培养时。
此时此刻,他亲眼看见水晶棺中那张覆上了淡淡青灰的脸。
徐淮父亲跌跌撞撞起身。许湛冷眼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但徐淮只是拿着他给的那个牛皮笔记本,摇摇头。
后来再聊的内容,徐淮父亲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氛围越来越尴尬冷清。他只依稀记得,徐淮与他告别,走出房间前,又扭头问了一句,
这么多犹豫,最后全止在徐淮的目光下。
时间太紧张,他只来得及挑选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当做礼物,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和徐淮解释。
乾天长所有的孩子都是统一培养,但是三到五岁前也是由父母照顾。
那时候徐淮刚醒来没多久,听他和曾原说话时,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走神,可最后居然全都应了下来,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恍惚。
明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可是在看见那一张脸的瞬间,他眼前居然清晰地勾勒出来了两人上一次见面时徐淮的模样。
徐淮父亲记得自己分明什么也没说,那个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孩子眼中就露出些许了然:
“滚吧。”许湛声音冰冷地说。
徐淮父亲拼尽全力地挤出一个字,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徐淮父亲忽然意识到,刚才漫长的交流,徐淮似乎展现出了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的素养。
那点愧疚就仿佛真的随着时间逐渐淡去了。
他一时松了口,之后就是整日整日的懊悔。徐淮七岁的时候,他仓促得知徐淮想见见他,主事还同意了。
崔进前几天信誓旦旦说曾原已经答应过来,应该不敢骗他才对。结果该来的没来,没用的东西倒先来了一个。
那个年幼的孩子,有一双极为安静通透的眼睛。眼中没有对他的埋怨,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欣喜或濡沐。
“否则,我会亲自请他们过来。”
他怔住了。
那么早。徐淮父亲从未听说过,乾天长有这么早就能接触源器的孩子,这合适吗?会不会压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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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还没开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说太多。
双腿突然支撑不起全身的重量,他一只手扶在棺材边缘,跌跪在地,视线却从始至终都没从徐淮的脸上移开,因此也没注意到许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徐淮拥有着何种惊人的天赋,下意识就想先提前宽慰鼓励徐淮几句,免得没有成功太过受挫。
应该是不在乎。这么多年以来,徐淮都没有变过。
“我……”
……礼貌地坐在这,耐心地听一个陌生成年男人说了这么久毫无意义的话。
他忽然觉得恐惧。
“……”徐淮父亲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一种古怪的离奇的、仿佛彻底失去了什么的恐惧。时隔二十多年,又一次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怎么,你是自己跪,还是我来帮你?”
“不用,我过几天就能去学第一个术了。”
“但这件事还没结束。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见曾原和你们乾天长其他几个主事,一个也能不少。”
那天他也真的说了很多,说他的愧疚,他的不安,他赌咒发誓要补偿徐淮,要给徐淮找一件源器——即使他自己都没有。
“没关系。”他说,“不要愧疚,我过的很好。”
“你之后还要来见我吗?”
客气、礼貌,还有着这个年龄段罕见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