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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极柊劝了半天,口干舌燥,摆手道:“算了算了。今日就到这吧。”
想到八岁那年,苏沉在校场里对他说“我愿意做你的公平”,李致干涸的眼角再度淌下了滚烫的泪水,整个人像冬眠的蛇,在春日里一寸寸的苏醒了过来。
罗极柊起身走近,道:“裴相,你这又是何苦?”
自从二皇子李敬蹊跷身亡,一众年长皇子也接连出事后,苏沉便放宽了心,满以为长清宫已经安全了。
那一夜,大雪弥天,血溅宫墙的画面回到了他的眼前,他手里的剑不知疲倦的一下下落在毫无动静的身体上。
也想起了那时自己试图翻窗去找,却被死死的钳制住,正如此刻一样。
就在这时,天牢的入口方向传来了皇帝驾到的通传声。
鲜红的血就像淅淅沥沥的雨,一阵接着一阵地落在纯白的雪地里。
回望半生,李牧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诅咒,如果没有这个孪生弟弟,如果李牧真的出生便夭亡,他或许也能从父皇母后那,得到那么一丝寻常的关爱……
他一个武夫,插足不了朝局,只能为大巍守着一方疆土,在军中靠着书信听长安城里报来的平安。他早做好了以身化剑的准备,一旦长安城有异动,他必领兵拼死相助。
自打登基,皇帝李致还从未曾来过这里,罗极柊吃了一惊,急忙准备跪迎接驾。
沾了水的皮鞭一下下抽打在没来得及愈合的旧伤上,几处地方几近见骨,老头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衣着单薄的身体随着鞭刑微微摆动。
却没想到……
罗极柊万岁还没呼完,李致已开门见山地问:“还未搞定么?”
苏沉的唇色忽然苍白:“什么时候的事?”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一个名字将他浑浑噩噩的身体重新唤醒了。
老头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苏沉就像想要看出什么端倪似得,在李致那双略显心虚的眼睛里深挖。
李致走出重霄殿,一路上宫人们已为他披上披风,可迎面而来的寒风还是吹得他两颊微微刺痛。
苏沉何尝不想照顾好他们呢?
不凭什么。
不一会儿,皇帝李致便领着一众侍从走进了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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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踉跄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他所求的永远不属于他。
天牢中。
这一刻,苏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敢问……寿王殿下……在哪里?”
“……”
他还有苏沉。
照顾好他们。
李致没想到苏沉会放下那玉扳指的事突然问到这里,静了静,许久方道:“寿王李牧犯哮症,已过世了。”
何况,是他费尽心思,不惜以身涉险才清扫了那些通向帝位的阻碍,凭什么李牧坐享其成?凭什么?
回过神来时,让那张与他颇为相似的面容血肉模糊,终于,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潮湿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刑房正中央吊着一个年过半百,瘦骨嶙峋的老头。
坐在一旁观刑的罗极柊紧紧皱着眉头,抽打了约摸十下,罗极柊抬了下手,狱卒便收了鞭子。
八年了,他仍不能忘记太子殿下将那染血的扳指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幕。
苏沉。
李致垂了眼帘,道:“就在皇考驾崩的那一夜。”
可被逐出东宫的他,又凭什么去荫护他们?
太子殿下望向他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参透过,便只能将对方的每一句话死死的记住。
命运而已,一贯如此的……
他唯一可以仰仗的,也不过是这一身在潜邸学来的本事。靠这点本事,总算在军中混出了一些名堂。
他渐渐想起了李致将那玉扳指丢出马车的一幕,想起了马蹄踏过那些杂草丛生的小径。
在母亲和李牧的尸身旁,他恸哭直至失去气力,恨不能就那样一起冻死在雪地里。
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啊……
罗极柊又劝:“事已至此。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令公子考虑啊。”
说罢,便起身匆匆往殿外去了。
这些车轱辘话已说了无数次,哪次也没得到过回应。
而李致此刻已没有任何兴致了,松开苏沉起身,语气极淡道:“你再歇会儿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