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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屋内桌椅屏风东倒西歪,被褥枕头也散了一地,一个身影立在房间正中,衣裳上沾着泥点和草屑,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



    旋即,他便意识到,太子殿下如此突然召回,必定有紧急事态。



    这八年里,他从不敢懈怠,勤练剑法弓射,就因为深信太子殿下将他调离长安,是有别的打算,总有一天,会召他回去。



    不是小孩子了。



    “封王无召不回,你是知道的。”苏沉急了,声音拔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还如此任性胡闹!放开我!”



    “不要去。”李致这才算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哑得厉害,“苏沉……别去。”



    可真等到这一天,他却恍惚了好一会儿。



    八年了。从旧都皇陵到青州,他等了八年。



    却不是李致还有谁?



    “和大理的硬仗都打完了。”李致盯着他,“大哥身边卧虎藏龙,哪里还有你尽忠的地方?”



    一人一马奔出军营,一路向西,绝尘而去。



    却只是紧抓着,也不说话,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可眼前偏偏是誉王李致,苏沉哪里舍得呢?只好放弃挣扎,放缓语气,晓之以理:“太子殿下来信召我,定是遇到了难事,我怎能不去?”



    哪怕只是一丝,一丝就够了。

    这是进贼了?苏沉当即放下东西,小心推开门,却一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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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就是因为来不及下调令,来不及说明更多情况。所以我才说,一定是事出紧急!”



    可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若眼前是其他人,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就算比力气比不过,靠着灵巧身法,也能给人一个过肩摔。



    “如果当真事关重大,会连个调令都没有吗?一兵一卒都不带,你一人回去能有什么用呢?”



    苏沉久挣不脱,竟是束手无策。



    “我不知道。但太子殿下总不会无缘无故召我回去。”



    “你先放开我……”



    跑了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马儿也倦了。



    挽留



    李致纹丝不动,只是一味恳求:“别走……”



    素来听闻元成帝身体欠佳,难道长安城里出了什么变故?



    苏沉见到他这样,便已经自责起来,急忙解释:“事出紧急,我来不及亲自去通知你。”



    他把马儿交给驿站的人照料,又出门去街上买了些干粮和马草。



    因为随着年纪渐长,他发现苏沉只是看起来什么都懂,实际上却是情窍未开,那颗素来灵活的脑子,似乎怎么也转不到缱绻情事上去。



    苏沉在一座城镇的驿馆前勒了马,进去要了一间客房。



    他试着旁敲侧击过,也试过厚着脸皮诉情衷,苏沉却总能将之合理解释成别的什么,任何除了“恋慕”以外的东西。



    李致看着他眼神坚定,知道劝他不动,终于道:“好,那我随你去。”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那素来考究的束发也被风吹得毛毛躁躁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没有发呆的时间了。



    这话一出口,李致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还需要苏沉提醒吗?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多少次的春梦中,他都把苏沉糟蹋成什么样了,小孩子,会做这样的梦吗?



    “我给你看东宫来的密信。”



    然后便匆匆从柜子里取了几身衣裳和细软塞进包袱,又取下墙上的黑角弓背在身上,拿上佩剑推门而出。



    “……”苏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人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双腕。



    苏沉当即行动起来,第一件事,铺纸提笔,留书一封,交给营中亲兵,嘱咐他送去王府。



    良久,苏沉才缓缓回神,低头看了看那块通行玉牌。



    苏沉想挣开他的手去取怀中的密信,可双腕却好像被铁箍住了一般,怎么也挣不出来。



    小的时候,他倒是曾经以为苏沉与大哥有过什么,可这疑虑早就打消了。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年朝夕相处,他也不是没有过落袋为安的念头。他不知多少次想过,就这样把稀里糊涂的苏沉哄到床上去,吃干抹净,待生米煮成熟饭,人便跑不掉了。



    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拎着买来的东西穿过廊道,却见客房门半开着。



    或许是他贪心了吧,他贪心地等着一个凭证,苏沉也对他动了心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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