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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扶玉当然没法回答他。吴不尘想,他要是能够回答,或许又该骂自己蠢货了。



    他说话实在是很难听。



    作者有话说:



    嗯……混乱的四人约会!



    玉石俱焚



    吴不尘叹了口气,把蓝扶玉的手脚捆了起来,站起身看另一边的闹剧。



    袁绛华把刘丹殊的手指切得七七八八,虽说赚得了几声惨叫,可刘丹殊的精神头还相当好,离她所期望的精神崩溃差的很远。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杀我?”刘丹殊叹了口气,“你长了这几岁,折腾我的手段的确比以前进步了些。”



    袁绛华扇了他一耳光,自己却踩到了地上的断指,险些跌倒,身旁护卫忙去扶她,又被她推开。她的弯刀刀尖抵住刘丹殊的心口:“刘丹殊,你杀了我全家百口人,如今死到临头,你就没有一点悔恨?没有一点廉耻?”



    刘丹殊嘶哑地笑起来,竟有几分狂态:“好啊……你要和我论恩怨。我若是下了地狱有你全家人等我,可旧蔺袁氏在此处多少年,畜养了多少奴隶?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小姐你可知道?又有多少冤魂等着他们?”



    吴不尘张了张嘴:“袁小姐,您这边要杀便快杀,不杀便快些带走。我还等着带药去救我弟弟。”



    可另一边的两个男女沉浸于恩仇旧事之中,无心理会他。



    袁绛华冷笑一声,刀尖扎进刘丹殊已被开膛的肚腹,搅动:“你口口声声为那些奴隶喊冤,你做奴隶的时候是什么日子,要我提醒你?你在我身边,吃穿用度哪一样不精致,你还能和我一同习字修炼,我到底哪里欠了你!你说啊!”



    刘丹殊疼得一阵抽搐,却还是没能死成,高台上的风忽然大起来,吹开袁绛华的斗篷。她一头白色长发,身形仍看得出是个匀称的青年女子,可她整张脸却已被烧伤的疤痕覆盖,几乎无法辨别五官。



    刘丹殊看见这幅面目,却毫不惊讶,只是笑道:“你是不欠我,所以你不是活着吗?”



    袁绛华的脸因愤怒几乎扭曲:“忘恩负义的贱奴才,我今天就要你千刀万剐了偿命!”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一样的不讲道理,一样的愚不可及。”听闻此话,他笑意更深,“我忘恩负义?世上哪有叫人做了奴隶,还要他感恩戴德的道理?!”



    吴不尘有些不耐烦,他皱了皱眉头,声音大了些:“两位,请快一些!若是下不了手,我也可以代劳。”



    袁绛华狠狠瞪了吴不尘一眼,咬一咬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刘丹殊细细喘了两口气,夜风更大了一些,风中有极淡的花香:“唉,大小姐,虽然你很恨我,我也很恨你,不过,能再见你一面,其实还真是不错。”



    袁绛华啐了口唾沫:“这种鬼话,只配进三流的话本子,你的书还真是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刀尖缓缓刺进刘丹殊的心脏。



    “真没礼貌。大小姐……我话还没说完呢。”刘丹殊徒劳地抓住弯刀,忍痛道,“还有最后半句。能和你同归于尽——这也实在非常好。”



    他话音刚落,渐起的晚风忽然大盛,吴不尘被吹得眼睛也睁不开,他忽而听到一声惨叫,而后耳畔风声已然裹挟了烧灼般的热意!



    吴不尘勉强睁眼,竟见刘丹殊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风中漫天火红石榴花瓣。而那细弱的花瓣正如颜色一般滚烫,落地便烧着熊熊大火,贴上活人皮肉更是毁肤蚀骨,刹那间这间高台便成了火海。



    吴不尘心中一惊,正要唤袁绛华,看着一片火海,却有些犹豫。



    风裹挟着带火的花瓣扑了过来,吴不尘捡起蓝扶玉的伞,挡下一团狂花。此地是在不宜久留,他顶着火星火舌,放好救沈空应的药,抓起一旁的蓝扶玉,飞身跃下高台。



    吴不尘的选择很明智。等他们落地,他便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原是燃烧着的高台轰鸣坍塌。



    他叹了口气,心道:袁小姐同玄都府交易的条件是让她手刃刘丹殊得以复仇,现在她的确杀了刘丹殊,吴不尘已经仁至义尽。至于袁绛华本人是死是活,这一点在合同里并未明确。



    如此他便也心安理得,抱起蓝扶玉,向安置沈空应的宫殿去了。根据吴不尘同袁绛华所带妖兵及玄都府来人的安排,在吴不尘确认已经将刘丹殊带离旧蔺之后,众人已经动手,控制了略显空旷的宫室。旧蔺的宫殿太空,不过一个时辰便大事已定,还留给他安置沈空应的时间。



    这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可他刚刚转身,便看见那高耸的宫殿爆开一团火球,而后大火瞬间燃烧起来,几乎照亮半片天空。



    吴不尘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势仍在蔓延,宛如精心准备已久的烟花庆典,在吴不尘站处,听不到爆炸燃烧的轰鸣,只看得一团团艳丽的火光直冲云霄,眨眼间吞没旧蔺这座几易其手的古老城市……以及,尚在其中休养的沈空应。



    ————————



    蓝扶玉醒来的时候,身边依然坐着一个吴不尘。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浑身上下疼得几乎不属于自己。但这是件好事,会疼,便说明他不是在做梦,也大概率并没有死掉。



    吴不尘正看着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蓝扶玉正想拍拍他,却发觉手脚还被捆着。他叹了口气:“吴不尘,我醒了。”



    吴不尘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是我把你弄醒的。”



    蓝扶玉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他皱起眉,发觉此时他们正在一座被烧毁的殿宇之中:“这是哪?”



    吴不尘没有回答:“我叫你,是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将自己的短剑丢给蓝扶玉,又忽然想起什么,割断了蓝扶玉手腕上的绳索。



    蓝扶玉虽不解其意,但机不可失,他刚接了剑便旋腕刺向吴不尘,剑尖险险擦过他咽喉,因他一让,只在胸前划开一道血痕。



    吴不尘皱眉,随即抓住他手腕,利落地一拧一折,碎骨之痛令蓝扶玉叫不出声,短剑也跌落在地。



    吴不尘将短剑捡起来,擦了擦,放进蓝扶玉另一只尚完好的手中,又摸摸他头顶,安抚道:“不用想着反抗,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来,帮我一个忙,小玉,你杀过很多人,这对你很简单。”



    蓝扶玉忍过剧痛,听得他胡言乱语,正要破口大骂,却越过他的肩头,看见地上一人,愣住了。



    那应该是一个少年,四肢蜷缩、身体弓起,看起来像是婴儿沉睡的姿态。只是他已经如这座殿宇一般被烧成了焦炭,看不清面目形状。



    吴不尘坐到那人身旁,轻轻擦了擦他炭屑剥落的脸:“认不出来了吗?这是空应。师叔他们烧了宫殿,却没有想起他还在这里。烧伤太重,大夫说治不好了……他受了很大的苦,最好让他去得快一点。但是,我……我下不了手。”



    吴不尘向蓝扶玉笑了一笑,指指他手中短剑:“小玉帮帮我吧,让空应去得快一些。”



    蓝扶玉张了张嘴,他碰了碰沈空应的胸腔,他的身体已经被烧脆了,那处立刻塌陷一块。



    “吴不尘。他已经死了。”蓝扶玉垂下眼睛,把短剑丢回去,“烧成这样,已经快成灰了。”



    吴不尘愣了一愣,盯着短剑发呆。



    “死了吗……已经死了。”



    他试着擦了擦眼睛,眼中却没有一滴眼泪。



    蓝扶玉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机逃走,可脚步声响起。又有人来了。



    来人是个身形中等的青年男人,玄都府装束,广袖长袍,下巴留着小胡子,本是漫不经心的神色,见吴不尘还坐在沈空应的尸体旁边,脸上也堆出一点悲伤表情:“吴师侄,小沈这事……我们也不想的。你,节哀。”



    吴不尘点了点头,向蓝扶玉介绍:“这是我的张师叔,玄都府的虚白真人。张师叔,这是我刚捕获的魔尊奸细蓝扶玉。”



    虚白真人捋了捋胡子,微微点头:“蓝扶玉此人我也听说过几句,竟真是奸细么,也是奇了。还真是添了不少麻烦,啧啧。”



    他随意踹了地上的蓝扶玉一脚,蓝扶玉心头火起,夺回那把短剑,趁着左手还算完好,便要刺向虚白真人。吴不尘眼疾手快,将蓝扶玉往后一拉,剑尖只在空中划了个弧。那虚白真人才反应过来,吓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直接坐到了地上。



    虚白真人大怒:“这样凶恶!死到临头还要伤人——既要押回白玉京,还捆扎什么,按例现在就把他手脚剁掉,看他还能干什么!”



    蓝扶玉吐他口水:“还能咬人。”



    吴不尘把他的嘴用布团塞住,手脚也用镣铐锁了,见张师叔好容易爬起来,又要对蓝扶玉拳打脚踢,却皱起眉头,挡在他身前:“张师叔。蓝扶玉是奸细罪人,理应押送回白玉京受审,他也是魔尊手下要人,手握这样的俘虏,日后谈判也方便。您要行私刑侮辱罪人,却不像是我宗气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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