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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再次见到克诺恩是在两个月之后。
他从内线收到一条来自克诺恩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
等他推门进去,才发现屋内不止克诺恩,他的直属部长安森中将也在场。
周游向两位长官行礼问好,便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安森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克诺恩微微欠身:“上将,那我先告退。”
路过周游身侧时,他伸手拍了拍周游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瑞安,好好干,别给咱们二部丢脸。”
周游一脸疑惑,安森部长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克诺恩靠在办公椅上,椅子微微左右晃着,抬下巴示意周游坐到对面:“调令看过了?”
调令?
周游隐隐有了预感,点开一直搁置未读的军事邮箱,一份正式调令赫然躺在里面。
他微微睁大双眼,错愕地抬眼望向克诺恩。
“怎么,不愿意?”克诺恩一侧唇角向上挑起,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戏谑,故意逗他。
“没有,我就是有些意外。”
周游确实意外,他和克诺恩虽有几段交集,可中间整整隔了两个月没有见面,他本以为上将早已经把自己抛在脑后。没想到远征归来,克诺恩第一件事竟是把他调进自己的亲卫队。
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克诺恩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以那种英雄救美的方式出场,再加上集训开始对自己的照顾。周游心里很自然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把他当成了在虫族最亲近的朋友。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这位和他有着巨大地位悬殊的上将逗着玩的一个过客,没想到对方居然待他如此真心。
亲卫队名义上和其余作战部平级,却是第二军团实打实的核心力量。克诺恩将他调至此地,周游心底实打实地被触动。
被周游这副满眼动容的模样看得浑身不自在,克诺恩轻咳两声,试图合理化自己一早做下的冲动决定:“这个…主要是因为你近身战斗力高,符合亲卫队要求…知道吧?”
周游郑重地点了点头:“上将,我一定会恪尽职守,保护好您的安全!”
克诺恩:“…”
谁需要你保护…
你都是我救回来的…
但他也不至于直白泼冷水,打碎面前年轻人一腔滚烫的热血。只能扯了扯嘴角,敷衍应道:“行,知道了。”
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将周游介绍给亲卫队其他军雌,可一桩突如其来的案子打乱了计划。
诺拉的通讯拨进来的时候,周游还待在克诺恩的办公室里没有离开。
“上将,出事了。伊芙侯爵死了。”
“…谁?”
克诺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诺拉提醒道:“伊芙侯爵,法兰中将的雄主。”
克诺恩这才想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法兰是第一军团的中将、阿提斯的副手,克诺恩虽然和阿提斯不对付,但对法兰的印象却是很好的。
那是他见过性子最为温和的军雌,从来不见他和谁高声争执。若不是身形高挑,加上一身利落紧实的肌肉,克诺恩有时都忍不住怀疑,他究竟是军雌还是亚雌。
可他那雄主实在不是个东西,法兰自从结婚后身上总是带着伤,有一次甚至被打进了医院。
突然听到伊芙的死讯,克诺恩心中还莫名有些畅快。
向来喜形于色的上将直接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上将。”诺拉的声音透着无奈,继续说道,“伊芙侯爵府在三部管辖片区,我已经到现场了。您要过来吗?”
“马上过来。”
克诺恩收敛了笑意,抓起军装外套大步往外走。路过周游身边的时候顿了顿:“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们赶到侯爵府时,现场已经被三部保护起来了。
伊芙的尸体是在卧室被发现的,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他的宠侍,一只叫阿奴的亚雌。
克诺恩进到案发现场,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微微一震。
伊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白干瘪,皮下几乎看不到血色,脸颊陷下去,眼窝塌得很深,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泛着青灰。
伊芙双目圆睁,瞳孔散大,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神态。
“体内血液几乎流失殆尽,是被吸干血而死的。”诺拉汇报起现场的发现。“全身多处击打伤,内脏没有检测出药物,遇害的时候,伊芙侯爵全程都是清醒的。凶手的体格和战斗力远高于伊芙侯爵,很大概率是军雌。”
“那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亚雌就可以排除嫌疑了,不过还是得找他问问话。”
亚雌身材娇小,体力甚至比不上普通雄虫。伊芙侯爵正值壮年,而且体格比一般雄虫还要壮实些。单凭一只亚雌,根本不可能在对方清醒的情况下把他控制住。
克诺恩点点头:“侯爵府里其他虫呢?”
“全都集中在一楼大厅。接到报案之后,我们已经通知了法兰中将,还有伊芙其余的雌侍,大部分已经到了,剩余的也正在往这边赶。”
“好,”克诺恩转身下楼:“先去和那只叫阿奴的亚雌聊聊,了解一下情况。”
见到阿奴后,克诺恩和诺拉对他仅剩的一点儿怀疑也散尽了。
亚雌缩在沙发角落,身子单薄瘦小,肩膀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长长的睫毛不停颤着,眼眶也红得厉害,整个人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就伊芙那个体型,对付两个阿奴这样的亚雌都轻轻松松。
“阿奴?”看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克莱恩尽量放轻音量,以免吓到他。
就算这样,亚雌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是、我是阿奴。”
“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侯爵尸体的,说得越详细越好。”
阿奴身体还在不停哆嗦。但还是抖着嗓子,慢慢讲起了当时的情况。
您会痛吗
“今天早上雄主起床就说身子不舒服,吃完早饭就回卧室休息了,还特意吩咐我们谁都不许去打扰他。
到午饭点,雄主一直没下楼…可他之前特意叮嘱过,我们都不敢贸然上楼叫他。
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家里座机接到打过来的一通生意上的电话,听起来挺急的。我怕耽误雄主的事,才硬着头皮上去敲门。
敲了好几下,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慌得不行,就直接推门进去,结果就看见……就看见……”
话说到这儿,阿奴捂着脸崩溃大哭。
克诺恩看着他这副悲痛不舍的样子,心里有点别扭。伊芙侯爵是什么德行整个帝星的虫都一清二楚,之前活活打死过一任雌君,现在又天天虐待法兰中将和他的其他雌侍,下手狠得要命。这亚雌哭得这么伤心,难不成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了出来:“阿奴,伊芙侯爵他…打过你吗?”
阿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哭腔摇头:“雄主、雄主没有打过我。是雄主把我从雌奴交易所买回来的,雄主还愿意娶了我当雌侍。呜呜呜…雄主不在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克诺恩了然,合着这伊芙侯爵还挺有原则,只打军雌,不对亚雌动手。也是,就法兰中将历来的伤势来看,这身娇体弱的亚雌怕是经不住几顿那样的毒打。
这样看来阿奴也确实没有杀害伊芙的动机,克诺恩问话间的试探也少了些:“侯爵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异样吗?生意上有和什么虫结仇吗?”
阿奴低头仔细回想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生意上的往来他也从来不和我们说的。”
克诺恩这边问完阿奴,诺拉也带着手下盘问完府里管家和一众仆役,大家的说辞都和阿奴对得上。
既然府里的虫案发时段全都没进过卧室,那凶手只能是从外部潜入行凶。
克诺恩转头扫过卧室里的几扇窗户:“窗户有被破坏的痕迹吗?”
“没有。”诺拉摇摇头,脸色也有些凝重。他们一开始就排查过,这也是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就奇了怪了。克诺恩轻笑一声,难不成是伊芙公爵自己揍了自己一顿,然后放干了自己的血?
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周游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紧拧起,忽然开口道:“诺拉中将,您刚才说伊芙侯爵是失血过多身亡,对吧?有没有办法能测算出他总共失了多少血?”
周游在地球的时候就是个标准宅男,下班就窝在家里,但他不爱玩游戏,只爱看法制纪实节目,把各类案件当连续剧看,各式各样的尸体状态他都见过不少。
眼下伊芙的尸体实在反常,地面残留的血迹就这么一点,尸体却干瘪得像脱水干尸,完全对不上。
诺拉闻言也反应过来,立刻看向地上的尸体,马上明白了周游话里的意味。现场没法做精密检测,他当即吩咐两名士兵,把伊芙的遗体运回军部尸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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