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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遇冷然看向陈崇,“去疗养院。”
陈崇看了他半晌,忍不住提醒,“可想好了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阎遇的视线穿过重重树林高墙,仿佛看到了远在深处内的男人。
如果他们的相遇只是单纯的上帝给他美好回忆的圆梦,该多好。
如果祝司钦不是徐谦瑞的养子该多好。
疗养院不在威尔市区内,开车要近三个小时。
等他们赶到时,疗养院早已经大门紧闭。
但阎遇和陈崇将车停在疗养院外围,戴着帽子和口罩敲门,很快就有人过来给他们开门,带他们避开了监控,带到了徐老太太的小院门口。
“监控都已经关闭了,你们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交班会换人。”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和他们吩咐,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两个人穿过小花园,看着客厅还亮着灯。
“你在这里等我。”阎遇吩咐了陈崇,踏进客厅。
客厅里开着大电视,徐老太太躺在摇椅上,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阎遇走过去,关了电视,蹲在老太太面前,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徐母缓缓睁开眼,以为是照顾自己的护工来催她上床休息,可入眼的却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她愣了愣,似乎是还没有清醒过来。
“徐奶奶,我是阎遇,你还记得我吗?”
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清澈,她扶着摇椅扶手,颤巍巍坐起来,不可置信地再次打量阎遇。
最后她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活生生的,不是在做梦,又一瞬间眉眼舒展,彻底释然。
“你回来了。”徐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你终于回来了。”
阎遇见她这样的反应,笑了一下,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看来你等了我很多年,那就应该知道我回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面容慈祥又平静的老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骗我。”
徐老太太骗他最严重的就属徐谦瑞是他亲生父亲这件事。
拿着一份虚假的基因鉴定报告,让年仅10岁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母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抓紧了几分,又松开。
“我骗你,是想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诉说着过去,“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苦难,出国在外,如果不给你一个希望,不给你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怕你撑不下去。”
徐母叹了一声,“你小时候对你徐叔叔又那么崇拜,我想,至少让你留着怀疑,将来有一天还能活着回来。就算你知道是假的,那你也该长大了。”
阎遇笑了笑,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
徐母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丝惶惶不安。
阎遇见她手指都在轻微颤抖,又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过来,递给她,“喝点吧,徐奶奶,我今天来,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徐母端着水杯,小口浅酌了几口,嘶哑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见了张志,他承认当年项目纰漏是他故意造成的,而给他钱的人,就是您儿子。”阎遇开门见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语气生硬,斩钉截铁。
可实际上,他还没有铁证。
徐谦瑞在外界就是个完美无缺的男人,就连桃色绯闻都没有。
陈崇查到江南烟雨社的时候,才逐渐有了一些线索,曾经也有过一些人要举报徐谦瑞,可很快就死无全尸。
徐谦瑞做着干净的生意,维护着至高无上的光辉形象,而背地里的黑帮老大,在为他清扫一切障碍。
“我不知道你说的张志是谁,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你家人当时是被虎头帮所杀害,和我们没有关系。”徐老太太声音止不住颤抖,她想要逃,可身体能逃,心灵却永远困在十四年前。
“是吗?那赵横龙也不知道吗?”阎遇再次说出一个名字,看着徐母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当年的虎头帮成员,如今江南烟雨社的黑帮老大,专门为徐谦瑞扫除障碍,他和徐奶奶有什么关系?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本来还在强撑的老太太,整个人都摔进了摇椅里,摇椅随着她的动作也缓慢摇晃。
她双眼泛红,苍老的手捂上了脸,压抑的哭了出来。
阎遇看着悲切的老人,没有一丝动容,只觉得被压得密不透风的过往终于出现了曙光。
徐母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擦着眼泪,嘶哑开口,“都是我的错。”
她缓缓讲述着过去,当年徐家和喻家本是至交好友,家世也相当,双方还定了娃娃亲,徐谦瑞和喻音从小感情就很好。
可后来阎家来了威尔市,没几年,徐谦瑞的父亲就因为得罪了虎头帮去世了。
他们徐家也一落千丈。
“我恨!我恨阎家,如果不是你祖父当年拒绝我丈夫合作,我丈夫怎么会被杀死!凭什么你们能够越过越好,我们孤儿寡母就要看人脸色!”徐母突然吼了一句。
阎遇瞳孔一紧,突然就明白了,“所以你就颠倒黑白,告诉你儿子,是我们家害了他父亲?!”
“当初是你丈夫参与虎头帮敌对势力洗黑钱才导致被杀,是我父亲为你儿子挡了一刀!是阎家和喻家合力保住了你们徐家,你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因为嫉妒就忘恩负义!污蔑他们!”
那爱是什么
他大声怒吼,不敢置信一切都源于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的嫉妒。
他父亲救了徐谦瑞一命,换来的,却是二十年后的灭门。
阎遇怒不可遏。
他们把徐家母子都当亲人,他把徐谦瑞当最敬爱最钦佩的叔叔,可结果是这样的惨烈。
“他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说!”
徐母蜷缩着身体,老泪纵横,“我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我没想过会这样。我没想过……”
“我不想听你的忏悔。”阎遇咬牙切齿打断她的话,“我要知道真相!”
徐老太太哽咽着捶打自己的胸口,也是痛不欲生。
自己背负着这么多年的罪,也该清算了。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事。
“赵横龙是我和你徐爷爷当年收养的孩子,他四肢发达,脑子简单,对谦瑞这个大哥的话言听计从。”
当初,也是徐谦瑞让他别读书,去黑帮做事,到时候一黑一白,才能掌控威尔市的天下。
事实也正如徐谦瑞所愿,赵横龙一步步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成为如今最大地下黑帮的大哥。
十四年前,徐谦瑞先利用赵横龙,在黑帮里找了个小太妹,伪装成大学生,接近张志,让张志欠下一大笔赌债,又让他在项目上做手脚。
虎头帮在当年的势力很大,牵涉甚广,政府几次想要剿灭都无从下手。
徐谦瑞就利用虎头帮的恶势力,让赵横龙在中间挑拨,先除掉阎云齐的父母,再除掉喻音的父母。
最后,就剩下阎遇的父母和年幼的他自己。
阎家和喻家公司岌岌可危,阎云齐不得不两边兼顾,最终被虎头帮找准机会杀害。
徐谦瑞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计划,他不紧不慢,结婚生子,和他们如同亲人一样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团团圆圆。
阎遇听着,只觉得遍体生寒。
徐谦瑞和他的父亲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如此算计。
曾经那个和蔼可亲的徐叔叔在抱着他,给他讲童话故事的时候,教他打球的时候,陪他玩耍的时候,教他人生道理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想着他们一家人是多么的愚蠢?
当年有多美好的回忆,如今都被一一打碎,插进他的血肉,搅得血肉模糊。
只剩下算计和腐烂的鲜血淋淋。
“我们家究竟欠了你们母子什么!”阎遇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恨意,他起身弯腰,一把抓住徐母放在摇椅扶手上的手,狠狠按住,那力道似要弄断她的手腕。
“我也叫你奶奶,你和我的奶奶没有区别!为什么!为什么!!!”他双目赤红,吼到最后,他嗓子都破了音。
“对不起……”徐母沙哑着道歉。
轻飘飘的三个字,无法洗清她身上的罪孽,无法挽回五条鲜活人命。
他们的幸福美满就被这一对嫉妒心作祟的母子全毁了。
阎遇望着他苍老的面容,恨不得将他们徐家母子碎尸万段。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尽可能保护你,我找了小龙,用死来逼迫他帮我,将你送出国。”
“我?那我妈呢?她是不是还活着?”既然出逃的事赵横龙有份,那很可能他母亲就还活着。
阎遇一个念头在心里转动,又松开老太太,眼神如炬,“我妈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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