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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有些无奈地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几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而且我,好像也一样。”
虽然不知道七宝做的是什么样的噩梦,但他自己的梦境,却清晰得可怕。他看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站在窗边,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他试图靠近,试图呼喊,可那些人像是听不见一般,直到他走到近前,他们才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平整的、惨白的皮肤,像是一张被人精心打磨过的面具。
对,七宝有两个。
在他身边这个浑身颤抖的,是真实的七宝;而在梦境里,那个站着窗边的小小身影则是梦魇的作用。
恐怕是他的意志力足够坚强,才能在魇术里看到真实的七宝,只可惜这抹真实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麻烦了,什么时候中招的啊?”弥勒苦恼地抓抓头发,指尖的灵光忽明忽暗,“这魇术的威力不小,竟能同时困住我们这么多人。”
他甚至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还有人会看到他和七宝被魇住的模样。毕竟这魇术,向来是看意志力的强弱。
他们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事,与无数妖魔鬼怪缠斗,弥勒对大家的意志力有着不小的了解。
别说,弥勒猜的很对。
包括戈薇在内的所有人,都中招了。
戈薇靠在梁柱上,指尖还残留着结界的微光,她看着窗外翻涌的白雾,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她的梦境,比弥勒的还要清晰——她看到了所有人魇住的模样,看到了七宝在梦里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到了弥勒试图破阵却屡屡失败的窘迫,看到了犬夜叉暴躁地挥着铁碎牙,却连梦境的屏障都无法打破的愤怒,也看到了珊瑚紧紧抱着云母,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啊啊,灵魂不全果然很有问题……”戈薇忍不住抬手摸摸后脑勺,“算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不得别人。”
将灵魂分给桔梗这件事,她永远都不会后悔。
而且她早有预料可能会有妖偷袭,所以她提前布下了结界,一层在木屋内部,一层在木屋外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双层结界。
这结界或许挡不住魇术的侵袭,却能在他们被魇住、无法动弹之际,规避掉很多致命的意外,至少能保证,不会有妖怪趁虚而入。
戈薇不由得摸摸下巴,无视窗边的人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浓雾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不过说实话,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还真挺厉害啊?能同时魇住我们五个人,还能编织出如此逼真的梦境,这对手,有点意思。”
“如果不是敌人的话,还是希望能跟对面交流一下……”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话虽如此,戈薇心里却清楚得很。能有这般手段,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的营地,除了奈落派来的人,还能有谁?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之间,早就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戈薇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开来。
她弯眸笑着,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诶,我有一计。”
戈薇朝着窗外翻涌的白雾抬手,然后缓缓张开五指又猛地握拳,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干脆把对方抢过来吧?”
“不管对方是谁,从这一刻起,就是我的同伴了。”
作者有话说:
怕晚上吓到人,于是早点发
分身(6)
妖异的白雾像是从远山的褶皱里淌出来一般,它如同一匹无形的素缟,无声无息漫过沉睡的村落,将那些覆着稻草的屋宇轮廓,晕染成了一幅洇开墨痕的水墨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陷在湿冷的空气里,隔了层看不真切的纱。
离那片朦胧的烟火气不过半里地的林子,此刻正被雾气织成的网笼着。
老槐树的虬枝如苍龙探爪,盘亘在漆黑色的天幕下,神无便静立在那道最粗壮的枝桠旁。
她一袭素白的衣袍,料子是极轻柔的绫,风一吹,便与周遭的雾气缠作一团,几乎要融成天地间的一抹留白。
鸦羽般的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遮住了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也遮住了眸中偶尔掠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而那纤细的手指,正捧着一面镜子。
镜面光洁如洗,映得出林间弥漫的白雾,映得出老槐树皲裂的树皮,映得出远处村落模糊的檐角,却偏偏映不出半分她的身影。
那是她的伴身法器,亦是她窥伺人心、收纳魂魄的凭依。镜面微凉,贴着她的掌心,像是握着一捧化不开的月华。
就在这时,神无托着镜沿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得近乎无痕,仿佛只是被林间掠过的一缕微风惊扰,又像是一片落叶无声地坠在了水面。
可只有神无自己知道,那并非风的缘故——镜心深处,正有一圈极淡的涟漪,悄然漾开。
正如日暮戈薇一行人的猜测,这一路如影随形的暗影,并不是什么盘踞山野的精怪,而是源自奈落的手笔。更准确地说,是他以己身妖力糅合着四魂之玉的力量,亲手捏塑出的分身。
神无神无,这名讳便如她的妖一般。
——无味,无色,无念,无情。
雪色的发瀑垂至肩头,风拂过时,发丝与衣袂一同轻扬,她却像一尊立于雾中的玉雕,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她没有半分属于妖怪的浓烈妖气,甚至连寻常生灵该有的生气,都淡得近乎于无。
她就像是天地间一缕游离的白影,自诞生之日起,便只懂得遵循奈落的意志行走。世间万物于她而言,不过是镜中浮沉的虚妄光影,聚散离合,皆与她无关。
“啧,有你这么个闷葫芦姐姐在,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
一道带着几分娇俏,又掺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忽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那声音像极了初春的风,带着点肆意的张扬,撞碎了雾霭的沉寂。
神无闻声,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而后缓缓抬眸。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神乐正斜倚着一棵年轻的枫树。她穿一身不少花色的和服,衣料上绣着类似蝴蝶的图案。
在这片素白的雾色里,张扬得如同燃着的一簇火,灼人眼目。
墨色的长发高高挽起,松松地绾成一个丸子,发间斜斜插着两根雪白的羽毛,风一吹,那羽毛便跟着她的发梢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不羁的灵动。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明艳,此刻一双红眸弯着,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像极了林间狡黠的狐。
下一秒,只听“唰”的一声轻响,清越动听。
一柄白色的折扇在她手中豁然展开,扇面上绘着两道嫣红的弧线,弯弯曲曲,像极了天边的霞,又像极了她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桀骜的眼眸,有着如出一辙的明艳色泽。
神乐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睨着神无,语气里满是揶揄:“我啊,可是风。是能吹过山峦,掠过江海,无拘无束的风。可姐姐你呢?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无求无欲,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活着到底有什么滋味?”
风拂过林梢,带起簌簌的叶响,像是谁在低声附和。雾霭被风卷着,在两人之间流淌,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帘。
神无望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神乐都快要失去耐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去时,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清冽如泉水滴落磐石,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自由,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了神乐的心湖。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地转过头,漂亮的红眸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半晌她才猛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惊奇:“哈?什么情况?打从咱们俩从奈落那家伙手里生出来,我就没听过你说过一个字,原来你会说话啊?”
神乐啧了两声,收了折扇,几步走到神无面前。她绕着神无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她们是奈落前后脚制造出的分身,明明流着同源的妖力,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她实在猜不透奈落的心思,为何要造出她们这样一对截然相反的姐妹——一个向往自由,桀骜不驯,恨不得时时刻刻挣脱束缚;一个心如止水,唯命是从,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自由啊。”神乐收了脸上的惊奇,收起折扇,用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下巴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笃定。
“自由就是挣脱一切束缚,随心所欲地活着!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任何人的命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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