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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好习惯。”流浪者没有马上追上去,“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



    阿贝多缓缓走近,他示意面前人弯腰,紧接着伸出手捧着流浪者的脸颊:“痛吗?”



    “还好。”流浪者半弯着腰,“反正磕磕碰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杜林时常会忘记自己的体型,哪怕变成人后也是,由于过分亲昵的姿态,误伤也是常有的事。



    “杜林也不想听我说。”阿贝多摇摇头,“我认为自己说错话了,想找到他解释,但他拒绝了。”



    “因为,他认为我们要一起离开,他认为你只陪伴在我身边,而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等流浪者回答,阿贝多又直直看着那双眼睛:“但我知道,你也迟早会离开我身边。”



    流浪者张了张口,又一次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懂事的阿贝多,并没有像杜林那样“哭闹”,他只是静静等待着,顺带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无法忍受失败,我也不能失败。”他看着自己的掌心,认真道,“因为失败品不会有价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曾经我无法想象,自己失败的模样。现在无法想象的事情又增加了,我无法想象未来一直有你陪伴的[剧情]。”



    欲言又止好半天,流浪者艰难点头:“……嗯,永远两个字充满了不确定。”



    “我也这样认为。”阿贝多点头,“但请不要误会,我并非拒绝的意思。我和杜林一样,期待你会选择留下来。”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流浪者猝不及防:“哈?”



    “比起口头上谈论永恒的空想,我更相信时间会代表一切。我需要更长时间的观测,确定这一说法有更高的实践性。”



    阿贝多抬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他很迟疑地开口:“对人类而言,告别是很正常的,但阿帽的告别,更像是生离死别。”



    “这次分开后,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吗?”



    流浪者觉得身体有些僵硬,面对阿贝多难得坦诚的话,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所幸擅长思考的阿贝多,也并不需要回答,他只从细微的表情,就观察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没有退让,而是直接抓住流浪者的手指:“你总说希望我符合外表的年纪,更像一个孩子,所以这种时候,我用哭闹的手段请求,会更像孩子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流浪者直接蹲了下去,他紧紧捂住脸,一双眼睛因为震惊瞪大。



    阿贝多也低下头,他很直接地掀起帽子,看到那张情绪复杂的脸。



    “对师傅而言,她需要的是完美的作品,我认为自己能做到。”他又开口,“但你似乎更希望我像一个普通孩子?你更喜欢杜林那种,符合孩子本性的反应?”



    “别说了……”



    流浪者想抢回自己的帽子,但阿贝多的手更快一步。



    阿贝多抱着帽子,帽子挡在两人中间,像是一道屏障。



    “我有些做不到。”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放肆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好、哭泣也好,我都没办法做好。是因为我无法做到像一个普通孩子,所以你才选择离开吗?”



    流浪者是第一次,听到阿贝多内心的话。



    那位蒙德有名的炼金术师,总是沉稳而可靠,相处的那么长时间以来,几乎没有看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阿贝多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就连性格也无法挑剔的完美。



    但面前这个幼时的孩子,正罕见地显露一些茫然。



    “如果无法完成师傅的任务,是会被抛弃摧毁的。”阿贝多的声音很轻,“那无法满足你的期待,我是否也会有其他惩罚?”



    “不会的。”流浪者抬起手,用了些力气,揉着面前人的脑袋,“未来你会是很优秀的炼金术师。”



    很简短的话,并没有特别多的情绪流露。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流浪者只能笨拙地张开双手。



    他给了面前的孩子一个拥抱,感同身受其唯恐被抛弃的担忧。



    “不会的。”流浪者许诺,“这次告别后,并不是没有再见的可能,未来……或许我们还有认识的机会。”



    在这之前,阿贝多从未被这样大力的拥抱过。



    和安雅阿姨轻柔的怀抱不同,这次的拥抱很结结实实,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阿贝多缓慢地伸手回抱:“嗯,我会期待那天的。”



    哄孩子确实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在此刻流浪者有了深刻的理解。



    阿贝多牵着他的手,直到碰到安雅才松开,又恢复了那个乖巧的样子。



    “抱歉。”流浪者低下头,“我暂时还没找到杜林。”



    安雅摇摇头:“没关系的,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也可以的,你不必太过紧张。”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流浪者不着痕迹皱眉,“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按照他对杜林的理解,后者虽然会不高兴,但也会委屈地听他说完。



    所以在讲完道理后再安慰就好,流浪者是这样想的——



    结果现实是恰恰相反,稍微有点不高兴的杜林,直接情绪激动地选择逃避。



    “为什么怀疑自己呢?相信自己的判断。”安雅轻笑一声,“只不过是因为这孩子没有遭受过挫折,所以才有些许任性罢了。”



    听见这样的话,流浪者开始反思,很快他理解了话外之意。



    如今的杜林还未和母亲分开,还没有开始漫长的等待,又或者有被讨厌、排斥的糟糕经历。



    他是被母亲爱着,也深刻知道自己被爱着的小龙。在此之前不要说挫折,一切想要的东西,都会因为这份偏爱而应有尽有。



    ————



    浑浊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片段的记忆闪现,努力挣扎的杜林,看到了一些不算久远的记忆。



    他好像从第一视角,体会了在这个巨大的操作台上,那位人偶所经历的一切。



    以人偶的身躯承受神之心巨大的力量,再经过实验,将四肢与机械相连。



    直至四肢失去所有力气,身体也无法拥有自主的支配权。



    这就是成“神”所需要经历的一切。



    手仿佛触及什么柔韧的丝线,从混乱记忆中回过神的杜林,在大喘气的同时呛了满腹的水。



    他并不擅长闭气或者游泳,但有一个声音穿透厚重浑浊的水面,给予他精准的指引。



    [找到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杜林趴着听到耳边焦急的声音。



    “你还好吗?”派蒙担忧道,“你为什么不挣扎啊?差点被水淹死了,还好纳西妲找到你了。”



    “咳咳、我没事。”杜林浑浑噩噩回答,“只是感觉脑子有些乱糟糟的……”



    “很正常。”一个冷静的声音解释,“因为多托雷留意到,你体质特殊,似乎能通过转化深渊和元素力,读取部分地脉留存的记忆。”



    “所以他特地布置了现场,再加上那段记忆是与散兵有关,才会让你有更加强烈的反应。”



    听到那个名字,杜林总算是有了反应:“散兵……他还好吗?”



    派蒙撇撇嘴,她摇摇头:“实验进行到最后一部分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阻止他。”



    “我们刚救出纳西妲。”旅行者将杜林搀扶起来,“恐怕没时间送你离开这里,你还能自己行动吗?”



    “嗯。”杜林短暂闭了闭眼睛,“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这……”派蒙欲言又止,“你真的想好了吗?旅行者是不会留情的啊。”



    “我想好了。”杜林捂着胸口,“如果注定无法改变,那我想要见证!”



    纳西妲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抬手拿出一个正发光的晶体:“这就是神明罐装知识,散兵还没来得及注射,所以还不算是真正的神明。”



    “但他所拥有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



    像是为了验证这番严肃的话,平台突然开始大幅度震颤起来。



    从那凹下去的平台处,一只机械的巨手伸出。



    “小心啊!”派蒙闪避,躲开吹来的龙卷风,“呜哇,还真是没有礼貌!”



    “礼貌?呵,这种东西于如今的我而言,已经是无用之物。”



    有些失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顶天立地的巨大机甲,打开了头部位置的约束。



    隔着遥远的距离,杜林抬起头看清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散兵并不看他,而是抬起手对准纳西妲。



    “作为最后的见证者,这是你们的荣幸。”散兵摊开双手,“至于无关紧要的人——既然你决定好了要挑战我,那便上前来吧。”



    杜林终于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只不过这次是宣战,是代表着他们彻底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看着散兵背后,与机械相连的悬丝,他不忍心地皱眉。



    “喂!都这种时候了,劝架肯定没用了啊!”派蒙大声提醒,“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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