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页(1/1)
而在他看来,灿俊虽然个性温柔,却并没有让他嗅到同类的气息。于是他没有去安抚对方,而是转头把矛头对准了那个开玩笑的人,用极其真诚的口吻感叹:“我之前在同志酒吧打工过,说真的,您这种类型的其实是最受欢迎的,因为最近同志圈好像很流行那种肩膀宽阔的0。”
这话说完,桌上先是传来几声低笑,但很快收住。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接话,被点到的男生挑了挑眉,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如果说所有的朋友圈里都有阶级的话,那么通过在场人的反应也不难得知这个男生是小团体里比较靠上的位置。不过话已出口,方结宇也没打算收回。他破罐子破摔地抬头看了姜瑞元一眼,那人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夹一片海苔脆片往嘴里送,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哇,你居然这么了解?”那人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显然在酝酿反击,果然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追问,“这么了解的话,你是不是也是人人喊打的gay啊?”
这种恶意的提问也许会刺伤十年前的他,可现在的他只觉得有些好笑。跟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孩争辩实在有点太孩子气,于是他只是偏过头,用略带无奈的语气反问:“你说呢?你觉得我像不像?”
这话把那人问得一愣,一时间竟没接上来。方结宇也不想给他难堪,略微笑笑后,随口补了一句:“如果我是的话,估计也喜欢你这种类型,到时候如果有人要打你,我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桌上安静了两三秒,随后对面爆出一阵笑声。方结宇扭过头,看见姜瑞元正拿着筷子笑得肩膀直抖,脸上更是那种难得一见的开朗。众人先是一愣,见状也三三两两地跟着笑起来,原本沉着脸的男生被气氛裹着,也不得不扯了扯嘴角。
方结宇没有笑,只是低下头,错开视线。心里掠过一阵怪异的感觉。
饭桌上很快恢复如常,调笑声在空气里来回荡漾。姜瑞元极少开口,只偶尔被惠媛提到才冷淡地应付几句,方结宇也不再留意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灿俊闲聊。惠媛大概注意到他全程没怎么吃东西,新菜上来后热心地递来一串烤虾。方结宇正要道谢,那串虾却被对面的姜瑞元直接从盘子里拿走了。
惠媛怔了怔,有些尴尬地看看姜瑞元,又看看空掉的盘子,一脸不知所云。
方结宇却心下一动。他还记得。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种微妙的感受,曾经随口给出的碎片却被人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而他却连道谢的资格都没有。本该大受感动的瞬间却成为了双方都不能诉之于口的秘密,在人生最接近被在乎的时刻里,他感到快乐,同时又鄙夷着自己的快乐。
尽管惠媛亲口说过那样的话,可想必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那层暧昧。换句话说,他是在“偷”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东西的主人未必在意,但那些本应流向惠媛的关注,终究是被他截获了。在这样前提下感受的幸福本身就是罪孽深重,所谓的快乐,更是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半途而废的遗憾。
“哇——”惠媛忽然发出一阵夸张的感叹,顺势将手自然地搭上姜瑞元的手背,撒娇般的语气调侃道,“原来我们瑞元吃醋了呀,想让我夹菜直说嘛。”
姜瑞元没开口,方结宇也不期待他开口。他有一个完整而公开的世界,在那里,亲密可以摆上台面,触碰也不需要理由,方结宇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此刻看着两人在桌上叠在一起的手,他心里那点纠结和酸楚,和惠媛那份毫不费力的坦荡放在一起,让他深感狼狈。
于是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甚至是带着逃跑意味地起身离席。
身后随即传来一阵窸窣声,他却越走越快,拼命地想让自己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好在理智尚存,背包还在座位上,直接一走了之不仅会拆了惠媛的台,自己的东西怕是还要麻烦别人经管。于是在岔路口时,他顺势拐进了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还有那张惊惶的、茫然的、悔恨的、心有未甘的脸。
他不知道怎么和姜瑞元走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怪天怪地最后还是通通怪到自己头上,是他太愚蠢、太轻薄、太得意忘形,以为自己装聋作哑就可以在这场三人游戏里全身而退,到头来却功亏一篑、满盘皆输,即便常常故作潇洒,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经对姜瑞元投注了太多徒劳又飘渺的注意力和在乎。
还好,还好,他尝试深呼吸,打定主意安慰自己。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付出任何需要他再三估量的东西,摊开来说,他没有为对方做过任何事,也没有慷慨地花过一分钱,这些物质的、市井的、斤斤计较的衡量标准反倒成了他可以用来宽慰自己的证据。他拼尽全力跳入最熟悉的轨道,可愈是抚慰,就愈是心痛。
那些劫后余生式的安慰,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在发声,他不想被敲打、被关照、被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在酒桌上用笑声随手搭救。可事实是姜瑞元一直在那里,有心又无心地让他感到幸福、感到安心、感到被又感到失魂落魄。他好茫然,好无措,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又一劫,还是感谢对方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门在身后被打开。
镜子里多出一个人,还有一张精致的、淡漠的、真正松弛又惬意的脸。
“你怎么了?”姜瑞元问。
方结宇看着镜子里两个人越靠越近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怎么了?”姜瑞元又问,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方结宇的腰侧。
可就是这么一下,让方结宇仅存的意志坍塌成无数碎片,他垂眼看着那只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手,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那股强烈的欲望和混杂着自杀式的愤怒。
“你不要碰我!!”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他平时很少用这样高的音量。工作时不可以大声说话,会被投诉,生活里也不可以大喊大叫,会惹出无限麻烦,哪怕在恋爱时他也总是温声细语,因为真爱本就该如此。可这一刻,他想都没想就冲破了往日里的那些条条框框,一心想要把所有的愤恨和不甘都发泄在姜瑞元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哪怕面对这样的吼叫,姜瑞元也只是像被吵到了似的皱了皱眉毛,然后毫不在意地继续发问:“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这种平淡的态度让方结宇蓄谋的爆发直接失去了对手。他好似踩着油门开了好几十亿里,连安全带都没系就沿着愤怒之路一路狂飙,眼下终于碰到了第一个红灯,在认命之余,忽然生出了几分疲惫不堪的宽慰。
算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姜瑞元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回来,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替别人出头的时候,话一句接一句,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哑巴了?”
方结宇甩开他的手,火又窜了上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姜瑞元很轻地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差不多得了,我耐心有限,不要惹我不高兴。”
“是吗?”方结宇不怕死的接了一句,眼睛直直看着他,“我现在归你管了?”
姜瑞元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微微收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方结宇说,“你不觉得你要管的人有点太多了吗?”
姜瑞元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片刻后才带着点恍然地问:“你是说惠媛?”
方结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瑞元点点头,直接替他答了:“不说话那就是了。”他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忘跟你说了,惠媛她——”
“我知道。”方结宇打断他。
姜瑞元挑了下眉:“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惠媛告诉我的。”
方结宇说完便陷入沉默,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可姜瑞元显然不在意这个,只是“啊”了一声,然后歪着头看他,像是真的想不通:“那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方结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被对方这副不知羞耻的无赖嘴脸惊得说不出话。姜瑞元却像完全没看见他脸色似的,伸手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方结宇没接,确切地说,是连看都没看,只是用眼睛狠狠瞪着他。
姜瑞元也不急,举着盒子等了两秒,见他不动,便扬着下巴提醒了一句:“你可以接,我亲自买的。”
短短一句话直接引燃火线,方结宇几乎是本能地骂了一声“滚”后,直接拿着盒子扔了出去。
为了羞辱对方,原本计划扔在马桶里,但扬起手的瞬间忽然想到如果马桶堵了明天上班还要他亲自来通。于是理智占了上风,最后把盒子扔在了除了姜瑞元对任何人都不会带来负面影响的角落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