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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红霄对此的恐惧在阴暗处滋生出了心魔，而这疑惑随着赵万熠的死去与时间的磋磨，再也没有解惑之日了。

    就连当年硬生把他们这份默契给劈开的沈婳伊，也早忘记赵万熠是什么模样了。

    沈婳伊居然忘得比她还快，她什么都能忘得很快，就连伤害都忘得比她快，沈婳伊到底是怎么修成这种脾性的。什么都能忘，什么都能舍下，无情无义的女人。

    赤红霄越想越心堵，又憋闷于自己心里的这点魔障无人可分担、无人可感同身受。

    她只能强行把不快压了下去，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把有关赵严崇的旧事告知给了张副将。

    张合的反应同她想象中的一样。他默然地听完她的话后，先是欣慰她有话直说，再平静地告知她此事他已晓得，王主帅自会有定夺，让她宽心。

    这些话讲完后，张合却是有意要同她说些客套亲近话，话锋一转地问起了她在军中可有相中哪个儿郎。

    赤红霄哪有兴致同他说这个，忙以战事未明、当下无意、日后定会好生找个郎君为借口，又把张副将给敷衍了过去。

    她这套假装应承的缓兵之计对付长辈倒是有效，张副将见她一心扑在军务上，当然也不好在当下指摘强求她什么。

    赤红霄稀里糊涂地应付了一会儿后并无意多留，很快就寻了新借口脚底生风地跑了，根本不给张副将留说其它闲话的机会。

    待她回到自己所辖的领地时，她方才所寻的借口却成了真。她这千户所内真有人找上了她，这回总算不是那个爱生是非的罗勇为，而是身为副千户的蒋田。

    蒋田已在议事处等了她许久，见到她后，两人先交代了一番手头差事，直到差事说尽，蒋田才补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ldo;陈妹子，我听闻德安府之前的匪寇暴虐无道，残害了不少百姓。他们在西郊岭的荒山上挖了不少百人坑，杀了人就把尸首丢进坑内。

    如今那些百人坑还未被好生安置，我想带人把那些被杀害的百姓的尸首敛了，叫他们的家人认领回去，让他们入土为安。&rdo;

    自蒋田与她共事以来，赤红霄就同她说好了，两人之间务必以姐妹相称，若称官职显得过于生分。

    蒋田虽然答应了，但她们二人远没到结友的程度，哪怕叫着姐妹也多少有些生硬。

    赤红霄回话道：&ldo;难为蒋姐你有心，可那些尸体过了许久，有些只怕早已面目全非，不好辨认了。把他们好生安葬好，可不是容易事。&rdo;

    &ldo;无妨，反正朝廷打的旗号总是要安抚民心。既是要安抚，好生安葬冤死的百姓也是正经事。更别说我听闻被杀害的百姓中，有好些还是年轻的姑娘家。我心里不忍，不忍她们冤死在外。&rdo;

    蒋田说到此处，一脸恳切地对她说道：&ldo;所以我今日来，还是想劳烦陈妹子替我告知上头一声。

    这是我们的心意，安南军若能支持我们，还请帮着出些安葬的银钱，若是不能，大不了我就带着手下姑娘徒手挖土坟，怎么也能安置枉死的百姓……&rdo;

    暗流

    &ldo;蒋姐姐，你这话可就客气了。此乃义举，王主帅肯定会答应的。我一定替你上报，争取给你们多筹备些人力财力。&rdo;

    赤红霄好声好气地应下了蒋田的请求，紧接着就替她向上级通报了。

    但等上头一层层官员知晓且答复下来，总是要费上不少时日。真等到消息时，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为此赤红霄也顾不得旁人如何编排她爱走后门关系得好处了。自古以来走人情与走后门，向来是别人走时你怨怪，轮上自己有时反而紧着稀罕、不会吱声了。

    现今难得有这走后门的余地，放着不走是蠢蛋。

    为了早日给蒋田一个答复，赤红霄把能跑的都跑了个遍，梁永安、王代善、张副将，所有认识的人她都找了过去。

    上头的消息很快就通知下来了，王主帅本就有安置冤死百姓的打算，而蒋田既然肯主动请命，这任务索性就交给了赤红霄这支军队。

    百人坑内的尸首，如有百姓认领的、自可领走去另行下葬，无人认领的就统一造坟来安抚亡灵。

    蒋田见事情有着落后，二话没说就带着手下的姑娘出发了。

    赤红霄本想一同去帮忙，但蒋田底子里却是个不好麻烦人的，只说自己能应付，赤红霄身为正千户理应多去忙些正事，无需多担忧她们。

    赤红霄看蒋田态度坚决，遂也不再强求。此回她领的正经差事本是解救且安置德安府内的官员。

    自安南军从匪寇手里把官员救下后，为了方便后续照顾，王顺慈特地把德安府内原有的军府空了出来，请大夫替他们诊治伤势，又派军队层层把守，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现今留有性命的官员以及官员家眷都在德安府军府内，有别的将领护卫他们的周全。只要进行好后续的交接事宜，赤红霄就可以把这事放下了。

    赤红霄拿上之前核对好的幸存官员名单以及一应文书，特地起了个大早，从军营那儿赶至了军府。

    收复德安府后，德安府内暂且风平浪静，赤红霄本以为这点小事应当起不了什么波澜。但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涌动，得不了安宁。

    赤红霄带着亲信陆青吟刚去军府那儿交接完文书，就见军府内有军士在奔忙四窜，神色慌张惶急。

    赤红霄暗觉不对，开口寻问后，对面的将领亦有话直言，说昨夜军府后院内有妇人起了轻生的念头，选择了投井自尽。

    赤红霄进一步追问那投井的妇人是谁，才得知那投井轻生的妇人竟是已故杜同知的发妻宋怀慈。

    赤红霄大为吃惊：&ldo;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她之前那么拼命地在匪寇眼皮子底下潜逃保命。如今匪祸已除，她怎会在这时候想不开自杀？&rdo;

    对面的将领见她诧异，言语间止不住叹了口气：

    &ldo;她的尸体已经被军士们从井里打捞上来了，我们核实了身份，的确是杜同知的夫人。现今军士们正忙着给她收敛尸体，因而才行色匆匆。&rdo;

    &ldo;这事儿实在太古怪了。&rdo;

    &ldo;我们也没想到，宋夫人好端端的竟会投井自尽。可如今人已经去了，到底还是要安排好她的后事。&rdo;

    赤红霄不敢轻信，为此还特地去瞧了眼宋怀慈的尸首。宋怀慈的尸首在打捞上来后就被一匹白布遮盖，一旁的军士正在同人商量着她的后事。

    宋怀慈昨夜投的是个已断了水的枯井，最先往下砸的头早已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赤红霄忍着恶心勉强看了她的面庞后，见那白布下头露出来的一双脚是对天足，并没有缠脚的痕迹，心里只能相信那确实是宋怀慈的尸体。

    这民间有条件不让女儿辛苦劳作的人家，大多都会给女儿缠脚，好让女儿跟那些干粗活的农妇区别开来，以显尊贵。

    而这些官员家的女眷大多是士家出身，少有不缠脚的。整个军府的官员女眷里，想来只有宋怀慈还留着双天足。

    怎会恰好是宋怀慈呢，恰好是这个拼命想活的宋怀慈。

    赤红霄越想越不对，转瞬想起那日执意要寻仇的张安生，那个哪怕被他们所擒，都还不慌不忙的张安生……

    &ldo;青吟，跟我去大牢一趟，看看那个张安生还活没活着。&rdo;

    赤红霄心里疑窦遍生，索性直往牢狱里去寻求答案。那些匪寇自落网后，统一都被看押在德安府衙门的牢狱中，等着之后问罪判刑。

    负责看押与审问这些匪寇的另有别的军队。等到赤红霄过去打听消息时，她心中的疑惑彻底断了线索。

    看押匪寇的军士回复说，张安生自被擒获那日，在牢内就因拒不配合而受了顿皮肉之苦，直被打得浑身是血才止住了他那张叫骂不休的嘴。

    张安生受了这顿皮肉之苦后不出两日，就在牢狱中撞墙自尽了。死的同时同样血肉模糊，满是惨烈。

    如今张安生的尸首早就被丢出了牢去，拖到附近草草掩埋了。赤红霄打听到这儿，也自知没有可再探寻的余地了。

    陆青吟随她一道离开牢狱后，见赤红霄始终沉默不语，揣测地问道：&ldo;掌门，你对此事是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rdo;

    赤红霄坦言道：&ldo;我总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背后应该没那么简单。可如今这两个人都死了，我又没有其余的线索，只能是且行且看，毕竟这也不是我的本职。&rdo;

    赤红霄说完心中想法后，又得负责好处理百人坑的差事。新的差事一来，随之而来的新状况也层出不穷。

    尤其是进了军营中，事不论大小，都得一级级往上通报交接，委实是繁琐。

    赤红霄百忙之下，一时也顾不上去计较宋怀慈的死因了。而下一件让她忙碌充实的军中生活里再生波澜的，还是蒋田带给她的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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