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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后来,他无意中得知了母亲的下落。原来他的母亲始终都在河间府的某处宅院里诵经念佛。他未记事前曾一直住在那个地方,但却从没去见过母亲。



    &ldo;永靖,你要好好努力,将来才能报得大仇。你一定要懂事,阿舅这样忙都是为了你,阿舅会把所有的路都替你铺好的……&rdo;



    明明谁也不会把风留下,爱也不会从他们的掌心与怀抱中流淌出来。



    林青瀚的脸上虽然不爽快,但到底没有拒绝他。两人别别扭扭地抱在一处,身体却僵硬到仿佛不是自己的,不知在做什么举动。



    林青瀚怒不可遏,来见他时一样是拿着戒尺要训诫他的。



    梁永靖嚎啕大哭:&ldo;就算娘亲生了重病,可她为什么连见我一面、连给我传句话都不肯……是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阿舅……&rdo;

    他虽没等来母亲,但是等到了一直照顾母亲的侍女素秋。只有素秋抹着眼泪,同样也在哀求他似的,在劝他回去:



    梁永靖抬起头,但却并没有在他眼中找到长辈教导晚辈时会有的仁厚与慈爱。阿舅的眼里只有不甘和仇恨,他看向他时用力到近乎于在盯着他。



    &ldo;娘亲!娘亲!我是永靖啊,我是靖儿!娘亲你在不在里面,靖儿想看看您……&rdo;



    &ldo;小世子……回去吧小世子……你娘亲她已经尽力了,她为了生下你,耗干了自己的大半条命。她已经受不起折磨了,你就且放她一个人静静吧。她禁不住新的刺激与磨难了,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她吧……&rdo;



    他大抵有许多次都没在阿舅眼里找到温情,失望到最后,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



    阿舅凭借着仇恨,才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从满心仇恨的人那里去找寻爱意,本就是种徒劳。阿舅的确在乎他,但阿舅不会爱他。



    &ldo;永靖,这世上最爱你的本该是你的父亲。只是你的父亲被奸人所害,才让你这般孤苦伶仃,你要记得这份仇,将来替你父亲清算。&rdo;



    林青瀚虽然没有为这个问题对他发火,但却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不论问他什么,他总能把话反复地扯到复仇上,又用锤子再敲打他一次。



    &ldo;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你娘亲生了重病,一直在静养,我哪儿有瞒着你。是不是下人们七嘴八舌,同你多说了什么。&rdo;



    林青瀚才是他的父亲,而那个梁元伦不是。他不敢轻易说,到后头也没再问了。聪慧如他,他后来已经彻底明白,阿舅是个活在仇恨中,被仇恨焚烧到面目全非的人。



    阿舅的每一次警醒,都像是铁锤下落,反复地、沉重地,要把他钉在地里。他怕他跑了,怕他长歪,怕他不再属于脚下的坑洞里。



    林青瀚心里记挂着家族的仇恨,哪怕是在理应温情以待的时刻,也不忘反复对他强调仇恨的重量:



    他的渴望从一开始的急切呼喊,到最后变成了可怜的哀求,但院门里的母亲从未理会过他。母亲仿佛死了,如若她活着,她本不应这几年都未曾出门疼爱过他。



    林青瀚当初听到这个问题时,脸色复杂难辨到难以言表,他是别扭?还是害羞?亦或是气恼?



    他像是寻到了一点探寻爱意的希望,再随阿舅回到河间府时,数次叩响过母亲的院门。



    或许他正是因为别扭又害羞,才会为此气恼。他气恼他们虽是长辈与晚辈,但两个男人之间成天在嘴上扯爱与不爱的,到底是件稀罕事,稀罕到试图在捕风捉影。



    他感觉他的眼神铁锤一般,触摸起来冰冷且坚硬,从头上敲下来,要把他钉在地里。



    他只有阿舅了,他只想要阿舅的答案。阿舅同他的父亲有何两样?他虽是舅舅,却做尽了父亲该做的事。



    &ldo;阿舅……你爱我吗?&rdo;



    在唯一最爱他的人那里,他总能求到自己想要的吧。就像乳娘会满怀爱意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他只有阿舅可以亲近,可以祈求了。



    他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猜不出母亲漠视他的缘由,更实现不了内心的渴望。他开始心不在焉,无心学习,直到他的课业一塌糊涂,教书的先生把一切告知给了林青瀚。



    梁永靖出于本能的恐惧,不敢告诉他,他其实根本没在乎过那个素未谋面、只活在传闻里的父亲。



    他不敢反抗他,乖乖被他打到手心红肿,才敢哭泣着颤声问他:&ldo;阿舅,娘亲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有关她的消息,连她住在哪儿都不告诉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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