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页(1/1)
人们开始说皇帝身为太子时派兵击退北狄、开始说皇帝曾经风仪出众被京城贵女趋之若鹜,却因先帝与太后之故不得成亲、开始说皇帝中毒是在太后宫里,这又有许多阴私。
短短几日,对皇帝的厌恶便演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理解:想必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连皇帝都要被亲爹后娘折磨,登基后都差点要死掉,难怪会从原先的翩翩公子变成如此性格。
随后的皇帝又做出赏赐青汁举动,叫关怀群臣及孝顺的美名又传播京城,京城现在还有人在模仿青汁出售,说引用过后可清热解毒,正适合炎炎酷暑,也不知道是哪个谄媚的大臣做的。
京城风评一下子又变成:皇帝如此被欺凌,却还是心念太后,放过了下毒又送青汁慰问,这样的孝心感天动地,皇帝看似冷酷,内心却当真还是曾经那番仁善啊!
孝字乃百姓最为看重之事,陛下的风评便成了“孝子”,可把太后气得不轻,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受了这句,夏家家主听完也觉得皇帝好生歹毒。
再然后便是太庙祭祀,那日竟有真龙降世落在皇帝身上,这一下便炸开了锅,百姓听得此言纷纷叩拜说真龙天子,连群臣都各自激动对着陛下旨意执行,何其愚昧!
更有许多书生自那以后便开始为皇帝作诗,歌颂皇帝,皇帝颁布什么政令便第一时间写成诗赞许,还有人自发讲解此政之好,百姓越发称颂了起来,尤其是林相家几位公子,文采斐然,往往以词讲政,主动替君分忧,几位小姐则是出门时也要讲政,各个赞许如今皇帝,连残暴都被她们讲成话本故事,什么“杀伐果断”“英明神武”“天神人物”,讲动闺阁春心。
就连林相小儿子,没出息的那位,都卡着太医署的药库,笔笔进出严格,不得让人动手脚。
这林家真是全家上阵……好一个替君分忧!
最后就是现在,皇帝如今将桀骜不驯的锋芒只对准他,对着群臣倒是演出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采纳群臣建议,开始仁政,叫群臣越发觉得皇帝是千载难逢的明君,如今皇帝不想做什么,他们便不敢去劝,要做什么,反倒纷纷喜出望外,岂有此理?!
夏家家主正恼怒着,却突然听见一声咳嗽。
原本微笑着的皇帝突然咳嗽几声,旁边的大太监端上了茶水润喉,皇帝的脸色有微微的苍白,但转瞬即逝,很轻微,没有让其他人发现。
但夏家家主发现了。
他突然松了口气。
他想到了,而在最开始太医署为陛下辩解的这个源头上,就是有一个人先提出了“陛下仁慈”之说,到如今逐渐流传,这个人深居简出,但大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迟续青。
他本该对这人恨之入骨,但巧了,迟续青却又做了件大事,一件无人可敌的,叫他现在想起来依旧快意的大事。
一种奇异的得意的滋味便涌了上来,夏家家主暗暗地看着被群臣簇拥的天子,心想道,“再得意又如何?青芜这番毒已在深处,无可解,不得解,如今这番口舌之争又有何用呢?”
而这时天子的目光又不偏不倚看来,与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呜哇,对不起对不起,这章评论给大家发大红包!
讲一下这两天的倒霉:大家对于突然靠过来的猫一定要谨慎观察啊!前天晚上我出门看到一只非常漂亮的猫猫主动往我身上蹭我还以为运气来了坐下就是一个摸摸摸摸摸着摸着突然手剧痛跳起来以为是被针扎,但后面发现不对,脊背也开始剧痛,紧急叫了人员才知道不是针扎是有只巨大虫子在咬我,紧急进行处理,猫儿还一脸疑惑往我身上黏,人生难得一次这么好运竟然是这样,欲哭无泪……开始恢复更新了,辛苦大家等待,本章留评论发大红包!爱大家!
中间
皇帝的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轻蔑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夏家家主下意识屏住呼吸, 以为天子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一时间警惕得全身都绷了起来, 但下一刻皇帝却很疑惑地朝他看去, 笑容重新展露出来, “夏大人,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朕所言过重?”
方才的怀疑烟消云散,夏家家主放松身体暗自责骂自己想得太多, 连忙道, “怎么会呢?陛下所言很是, 反倒是老臣顾虑太多, 一时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这接待北狄使臣的差事朕便交给夏大人,”皇帝道,“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朕记得前几年这接待亦是夏大人来承办的?”
提及旧事,夏家家主屏息而言,“正是。”
“那正好, ”皇帝一言定音, “如今便依旧是夏大人来做此事。”
夏家家主:“……”
这差事倒不算难, 他甚至很乐于去做, 但此前大景对北狄招待何其细致,如今招待规格陡然下降,只怕到时候两边不讨好, 北狄那边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嗯?”皇帝见他没应, 微微侧头, 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威压。
夏家家主心里一颤,赶忙应下,“……是。”
群臣又继续讨论别的事情了,此事便这么稳稳当当落在他头上,原本跟在他附近的臣子此时更是离得远远的,夏家家主心中就是一阵焦躁。
皇帝如今对夏家当真是一点容忍度都没有了,查贪腐之事几次三番都落在夏家,虽然说他自这位皇帝上任后平日行事谨慎,又慢慢分散财物,在官场上也是尽量不经手,桩桩件件事情朝皇帝身上压下来,皇帝竟然还没打算放过他。
他试着排解自己:湘王已经到了汝州去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北狄来人也是与他接触这正是刚刚好可以避人耳目,加上他是皇亲国戚有好处,要面见太后亦不需要皇帝首肯……桩桩件件看上去倒还顺利,只是看着皇帝那副总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夏家家主总有种怒火中烧之感。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夏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子弟越来越少了,以往他们做些事出写纰漏都是人之常情,如今被盯上后,工作中稍有不慎便会被放大攻击,随后便是赋闲在家,甚至连夏家有姻亲的几户人家也没讨好到哪里去,现在许多高门大户都不与夏家联姻,夏家那位最出众的嫡女夏珍则更是,被太后带入宫中后,绝无他人再来说亲。
若不是夏珍如今不在京中,只怕也混不下去。
他曾经也递了牌子入宫找太后抱怨,太后那边却只是说“暂且由着皇帝”,叫他不要轻举妄动,说近日皇帝不知为何总在找事,每日来慈安宫给她“请安”,头一次请安时太后差点把早膳给惊得脱了手。
依旧是要他忍,但忍字头上一把刀。
夏家家主有些焦虑地走动了两步。
楼枝轻轻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林相好像没看见般依旧是颇为和善从容的样子,在诸位大臣散去后来到了皇帝身边,关切道,“陛下身体可还康健?方才听到陛下咳嗽,可是感染了风寒?”
方才的咳嗽也没别的大臣注意,想必只有夏家家主与林相听了进去。
楼枝知道他不是问这个,摇了摇头,“无妨。”
“无妨是何答案?好与不好,总是要讲出来,老臣这一把年纪了,又不会责罚陛下。”林相道。
实则也没人敢责罚皇帝。
不过这样的话语倒确实让楼枝的眉眼松了松,语气和缓下来,“的确无碍,只是用药之后会有些风寒之兆,不影响。”
“总是还要多注意,”林相知道分寸,只知道此事无碍后便不再多问,“陛下身边既有迟医正这样的良医在侧,凡事还应当多遵医嘱。”
“自然,”楼枝十分理直气壮,“这天底下再没有比朕更遵医嘱之人了。”
林相:“……”
就算是他年纪大见识过大风大浪,也觉得如今的陛下实在是……面皮有些厚了。
等人都散去,楼枝才快步往养心殿走。
他平日里走路不会这样急,只是如今有了个期盼,回来的脚步就比以往快了些,然而走到养心殿门口时没在门外见到熟悉的宫人,脚步边又重新慢了回去,迈步进入养心殿中。
宫人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燃香、更换瓜果,汪太监在指使着这些人做事,本来就是平时最常见的画面,但又加上了些别的,比如还有一部分手脚更精细的宫人如今在整理药室,哪怕人不在也依旧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是放在原处,只清理掉灰尘。
如此昭示着养心殿不止一个人住着,只是另一个人未归。
迟续青借走吴冲之后,直接就没了消息,知道的知道他想必又去研究药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抢了他的暗卫便逃了,说是说要做件事连他也要瞒着,这瞒得当真是巧妙,连一封口信都不给他留的。
楼枝本身就是不擅长忍耐之人,二话不说叫了暗卫去看看情况打算把人先抓回来再说,暗卫没过一会便折返,带着完全不敢撒谎的心虚结结巴巴给他讲“迟医正这边无事发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