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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饭。”
伊尔定定看了沈缘一会后，才像是恢复正常了一样开始吃饭。
不过没吃几口，他的余光又忍不住看向沈缘，被对方发觉看回来的时候眼睫又会飞快垂下。
手里的白瓷碗在夜晚的灯光里，浮着一弧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虹彩，伊尔看着汤面上印着自己的脸，那上面是笑着的。
两人沉默着吃完饭，收拾过碗筷后，沈缘把人喊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你可以研究一下。”
他将胸针推向桌边的伊尔，自己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示意对方落座。
伊尔点点头，却没有走向不远处的椅子。他借着取胸针的动作，再自然不过地坐到了沈缘身侧。
沈缘嘴巴微张似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维瑟斯大人？”
伊尔见沈缘沉思，轻轻唤了一声，这一声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
“伊尔，维瑟斯这个名字过于明显了，八神几乎都知道这个名讳。你还是唤我……”沈缘的话顿住，思考是现编还是用自己的本名。
“沈缘。”
“深渊？……厄比斯？”
沈缘用的是蓝星语发音，落进伊尔的耳中就听成了相近发声的词汇。
“也行……”沉默思考过后又补充一句：“比起神明尊名，我还是更喜欢使用人类的名字。”
伊尔的眼睫轻轻颤动，试探着说出心底另一层隐秘的痴念：“如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挑选几个名字使用。”
“嗯？”沈缘眼前一亮，比起自己没头没脑地乱编，甚至可能出现笑料，万一取了个等同屎蛋这种类型的名字，可真就脸丢大发了。
还不如让伊尔帮忙，他在此生长，肯定对自己土地的文明更熟悉。
于是沈缘唇角浮起浅淡地笑：“是吗，这倒让我感觉好奇了。”
“艾利安。”伊尔的声音轻如落羽，“空灵，神圣，像天空之子。”也是古老魔法谜语中‘拥有’的谐音词。
伊尔将头微微低伏，将眼底翻涌的炽热癫狂尽数藏进睫毛的阴影里。
沈缘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光听寓意其实相当不错，但是他总觉得是不是太招摇了？
怎么感觉比维瑟斯这个名字更容易受到神明关注。
但前面自己的借口是为了避开八神，那么名字自然要往正派上取。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沈缘干脆就敲定了：“那就这个吧，名字，本就是个代号而已。”
“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伊尔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好似真的只是从记忆角落里随手拾起几个音节。那份被精心折叠妥帖的狂热，藏在恭敬的姿态与得体的言辞之下。
只有伊尔自己知晓，沈缘决定使用这个名字时，灵魂深处掀起了一场寂静的海啸。
品尝到神明偏爱滋味的伊尔现在觉得异常饥渴，迫切想要再进一步，试探，掠夺，直至触及神明底线再停下，继续扮演安分乖巧。
那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贪念驱使着伊尔开口：“艾利安大人，我是否能向您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沈缘现在心情不错，没有注意伊尔的‘得寸进尺’，只是平常心态问：“什么要求？”
伊尔抬起头，那双眼像两枚精心切割的紫钻，房间内的灯光只是淡淡照过来，就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被那双眼睛恍住了神，沈缘甚至没能第一遍听清伊尔的诉求，等后知后觉缓过来声调都高了。
“等等，你说什么？”
伊尔侧身，两人本就挨着坐，此刻彼此距离变得更加近。
“您今日的失踪让我惶恐，我如此恐惧，恐惧到夜间无法安眠。”伊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耳际。
“我恳求您的垂怜，让您卑微的信徒今夜留宿在此，以缓解灵魂的惊惧，好吗？”
沈缘脸上的平静神情险些崩开，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却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回到住所时，对方落寞空洞的眼神。
麻木的眼，僵直的身体，和那无法控制的眼泪不断在眼前浮现，那些画面拧成一股酸涩的钝痛，在胸腔里沉重地蔓延开。
拒绝的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夜里，紧闭着眼的沈缘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心软，以至于躺在床上已经过去很久，死活酝酿不出一点睡意。
本来说好和伊尔解释今天行程的，但最后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而且对方显然后面就不在乎自己今天到底出去干什么了。
伊尔不问，身为神明也不好屁颠颠地非要和人报备似的事事都说。
本就睡不着，伊尔一翻身带动布料摩擦的声响，更是让沈缘觉得自己现在僵得和智慧之神的雕像有得一拼。
算了，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别的事情吧。
意识下沉，缓缓地就来到了群星之下。
沈缘站稳后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金手指，看上去像是高级特效外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智慧之神提及种子，难道就是刚开始那会的碎片？
群星之眼？
沈缘呢喃几声，走到了平时的星光处，干脆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没有寻找之前的那两个星星，而是随手一招，一个全新的光点就飞过来，又立刻凝实成一个星星，随后一幅画面就开始如水般荡开。
生长怪异的人类围着一个巨大石柱跪伏着，石柱的周边地貌却奇怪得很，像是熔岩凝固后形成层层叠叠的褶皱一样。
如恶魔犄角一样的弯角从额头两侧生长出来，眼睑下方还有类似鳞片的质感，兽化的尖锐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闭着眼睛的小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右眼的眼皮抬了抬，飞快看向四周。
但随即一声身边大人的轻咳又让孩子立刻坐直身体，不再乱看。
周围是黄沙和巨石，远处的天空毫无遮挡地展现出来，看上去竟然没见到人类城池。
正在沈缘仔细观察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竖瞳突然遮蔽住了所有视线，几乎让画面这头的沈缘呼吸一滞。
巨大的黑龙占据了当前的所有画面，身上的鳞甲带着暗沉的铁灰色，层层叠覆。
黑龙呼吸像是喷薄的火山，不仅带着灼热的气焰也带着轰隆的震响。
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奇幻生物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匍匐在脚下的那些人类似乎都成为尘埃。
遮天蔽日的翼膜展开，原本的影子就在人们的战栗中延长，扭曲。巨大的阴影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视线的来源。
巨型如移动的黑色山峰，黑龙不断在天空中盘桓，将四周的砂石全都掀飞，像是要形成一场沙尘暴来安抚内心的焦躁。
“这是，龙？”
沈缘的声音带上了激动，超乎预想的画面让他一下忘却现实中紧张得睡不着觉。
视线那头的黑龙焦躁地盘旋着，吓得地下龙族人开始惊慌失措。年迈的族长强压下颤抖，对着天空遏制自己颤动的声线：“费勒斯大人，您怎么了。”
黑龙声音轰隆如雷霆：“别吵，我……我感受到了神明注视。”
族长的瞳孔骤然收缩，狂喜从皱纹深处涌出，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庄重：“真的吗，战神愿意重新眷顾我们了。”
随后族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吩咐族人继续祷告，甚至喊来青壮年去把今年的祭品抬过来。
大概是之前见识过邪神祭祀，沈缘下意识对祭品产生了抵触。
但令沈缘意外的是，并不是想象中的活祭或是牲祭，他们抬上来了一柄通体红色的宝剑，剑身如凝固的血，又似沉淀的霞，流转着暗哑的锋芒。
黑龙在天空盘旋许久，既没感受到注视消失，也没获得任何神谕。最后不甘地俯冲而下，利爪扣进山岩，震起沉闷轰鸣。
那柄看上去修长精美的长剑被插进巨岩前的祭坛中央。
黑龙昂起头颅，脖颈处的鳞片如波浪般起伏，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幽蓝的火焰在喉间涌动，下一秒尽数从黑龙的口中喷射出来。
沈缘看着这一幕，重点看着那火焰中间的红色宝剑，四周山石融化，也让自己明白那个奇怪的地貌是怎么形成的了。
龙息还在继续，沈缘心里却感受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看着那柄宝剑，似乎只要他想，那东西就能到自己的手里。
获取的念头轻得像错觉，但下一秒，一柄通体血红的宝剑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沈缘傻眼。
祭坛边的龙族人却骤然爆发出欢呼：“收下了！神明收下祭礼了！”
他们高兴地载歌载舞，当中显然地位最高的黑龙收了吐息，也有些诧异地盯着宝剑消失的地方。
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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