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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简单解释一番缟夜君的设定：“不是因为你……原始博士不知道做了什么实验、意外找到了处于沉睡状态中的我，这次的话，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拉曼查低垂着眉眼听完他说的话：“我知道了——你有办法避免他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吗？”
这种不可改变的事情，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他甚至问不出为什么不早一点说这样的话。这样的想法会诞生在他的心中本来就已经称得上奇怪。
可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偶然的缘分而已。他对千秋来说，难道是什么很特殊的人吗？
凭什么要让人家对他有着如此友好的态度？能提前说一句、不让他们以为千秋是突然失踪就已经很值得感激了吧。
更实际一点，他需要担心的问题应该是对方离开之后自己身上的变化应该如何处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吧。
以及……千秋的沉睡，已经不再安全了。他感到担忧。
“我已经完成对他手段的破译了，不至于重蹈覆辙。”千秋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因为我的离开方式不太一样，有一部分资产肯定是会留下让你们处理的，比如说关于那个账号。”
这种特殊的时空跳跃他是可以带走东西的，只是在特别时间线上要遵守相关的规则，最好不要直接拿出违反了当前时间线情况的物品。
上次云上五骁的时间线是因为是反向拟化时间线、带走的东西造成的影响本质上都要消耗能量，他不会那样浪费所以没怎么带走东西。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是真正跳跃到了这个时间点（甚至估计还有更久远的一点影响），所以要带走一部分物质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反倒是数字资产这种完全和当前世界环境背景息息相关的资产，如果带到“现在”的时间点也不过只是一张账号卡，还是留在百年前这个时间点更能发挥作用。
不过【尘烬】本来就是拉曼查他们给他准备的礼物，这段时间又受到了巡海游侠的照顾、甚至还给拉曼查留了一个烂摊子，该学的东西都已经学得差不多的他倒也不觉得把它留下是亏了。
另外要处理的……就是他现在手里那个从原始博士的遗物（？）里面淘来的仪器乃至于实验室。
大多数已经卖掉了，剩下的那部分是他自己觉得测试需要的工具，现在也一样需要处理。
未来薅黑塔、螺丝咕姆、公司或者其他人都可以，寰宇的科技瞬息万变，即使是原始博士这样的技术人员留下来的仪器也不一定能跟得上前沿，相比付出的能量反正不值，还是别带走了。
但是一部分技术是必须要销毁的，即使真的要留下来，也只能放在拉曼查和他信任的人手里，不然未来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反正千秋思考了一下，选择把技术本身也全部销毁掉，最多为放一个成品在拉曼查手里、还得加上非常严密的防丢失手段。
虽然他本人对原始博士其实没什么负面感情啦，但是有些造孽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那家伙捞到了，他做的事情自己或者干涉不了，可起码不要变成因果。
——以及自己主观情绪上没什么负面情绪和对方客观事实上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是两回事，有机会自己肯定还是会报复对方的。
拉曼查认真听完了他说的话、记下了他交代的事情：
“好、嗯、我都记住了……听起来似乎还是很远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准备？”
千秋说的不紧不慢，计划中确实也并不含什么紧迫的意味，已经默然地自己调理好的拉曼查甚至有点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千秋应该某天莫名其妙对他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了然后给他扔下一堆事情——这才是符合人设的事情？
糟糕，自己的底线好像真的被千秋拉低了。
以及，仔细想想现在这个样子，果然也不是谈话的好时间……可能对方原来是准备这么做的，只是出现了今天的意外之后改变了主意吧。
“一方面是以防万一，毕竟我对离开的时间从来也都只是隐隐有所预感，而不是真的可以确定。一方面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青年歪头，有些迟疑似地说，可对上他略显沉凝的目光时，却又露出一个看习惯了的笑来，轻快的声音说的却是并不轻快的事。
“拉曼查，你不是知道吗？告别多是一件难事。我想你习惯了突兀的离别，但是或者也可以学会一点点告别——起码这一次，我们只是别离而不是背叛……而不是，再不相见。”
拉曼查眨了眨眼，有的时候他反倒会希望自己不要听到这样近乎温柔的言语。
“……有些人生体验也不是非要做。”他干巴巴地说，“你就不担心这要做的心理准备给我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吗？”
刚刚精神崩溃过的人实在是不准备强撑了。主动找千秋贴贴对他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太过困难，但是口头上扯两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让你体验一些新鲜的事情，借此记住我，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最起码，我要走向的并不是死亡。”
千秋确实像是不以为意，“就当我是自私吧，等我离开之后，你责怪我我也不会介意不会知道的哦？”
没必要往自己身上背负实在太多，没必要一次次谴责自己已经足够千疮百孔的内心。
如果有些痛苦实在承受不住，就将它们指向我好了。
你需要忍耐的饥饿、需要承载的重担、需要抵御的扭曲、需要一次次咀嚼吞下的自己在意的人的死亡——也没有必要那么善解人意。
——贪饕，贪饕，你能坚持到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吃下吗？
——这苦涩的、腥甜的，凡人的半生啊。
我们都知道谁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都只是裹缠在命运的大轮之中无法自拔的可怜人，天意弄人、兰因絮果，以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连一个可以加注憎恨的对象对都没有。
所以来恨我吧。
我来接受，我来宽恕。
“……那我首先应该做的是把原始博士杀死。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拉曼查却在青年近乎引诱的言语之中过分清醒，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没有谁应该承受别人无端由的恨意——千秋，你知道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像无论如何，你都会向我伸出手一样。”
就像他遭遇的这些苦难，根本就不是他的错一样。
千秋身上产生的变化，经历的那些实验对周围的人产生的影响，也从来都不是他的错。
但是他们都选择了放下自己的苦难，背负起苦难造就的、本不该由自己承担的责任。
……既然千秋可以离开，自己的变化在之前都没有发生异状，那他之前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不是吗？
只要他不说，拉曼查什么也不会发现，只有等他离开，只有自己身上的变化足够明显，明显到了不止于贪饕、甚至是繁育以及龙尊的程度，才会意识到那些和千秋有关——
毕竟作为实验体，千秋本人无知无觉也是非常正常的。
他可以把所有的麻烦全部交给拉曼查自己去解决，完全没必要告诉他那些真相、为他寻找解决办法，一次次地安抚他引导他，即使手段略显偏激，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拉曼查。
千秋已经把拉曼查视作自己的责任了。
“我不是觉得你会这么做，我只是希望你这么做。”千秋却说，“可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有点高兴也说不定。 ”
拉曼查：“……你，还是先让自己高兴比较重要吧？”
以现在假面愚者的样子，以让自己开心为先其实很容易扭曲成危害他人的模样，但他觉得对于千秋来说，确实是这个能够重要一点。
“不管怎么说，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如果未来能和你再见，我会感到安心，如果不能和你再见，我也会感到快乐。”
他停顿了一秒，又像是早就已经想到对方会怎么回复一般地歪头对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对吧？”
我对你还怀有期待也说不定。
……但我同样也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不要总是随随便便说出这样的话。”拉曼查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瞬间，他们的姿势不像是互相拥抱而像是互相依偎，像是在这寒冷的世界中、从彼此身上汲取着仅存的一点赖以为生的暖意——
可如果只是消耗没办法获取其他燃料的话，结局似乎也注定了是他们一起耗尽温度一起冻毙在无止境的霜雪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我一样把这些当成玩笑一笑而过的。”
而千秋看着他，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所以，你难道是真的也可以把这些话当成玩笑，一笑而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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