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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太大了,大到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会有几十万,大到再如何荒诞的痛苦也总能找到共鸣和重复。



    真正特殊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定义、一个标签、一个名字,是基于此而产生的无数不可复制的联结。



    他因为意外而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人间的,但真正令他成为人的,并不是那个意外,而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老师的教导。



    在扭曲的世界之中艰难活到了现在的波德莱尔也理所当然地用自己所认为的最合适的方式将那些思想灌输给了千秋,将他塑造成了那个绝对能够在那个世界好好延续下来的模样。



    并不将常人视作痛苦的事情视作痛苦,将理解者应该背负的责任背负在自己的身上,将对感情的需求与食欲完全混淆,在某种程度上与正常的人类应该有的需求解离。



    毫无疑问,这就是老师那么多年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最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姿态。



    是毫无疑问的,老师的爱的表现。



    ……但是,最后一份本该以规则的形式延续到阿蒂尔身上的正确认知,也在波德莱尔的关切教导之下落到了魏尔伦身上,令他成为这个扭曲世界之中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正常人。



    痛苦是错误的,爱不是这个样子的,太阳本身只是太阳,是带来光与热也带来毁灭的存在,不是扭曲的日光,更不可能是只有付出一切献祭,才能换取的希望。



    二十七只阿蒂尔



    以自己半身最开始的代号为名、在拥有了同源的血肉的同时也继承了同样的思想, 魏尔伦看着自己的半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理所当然地经受那些苦痛、接纳那些本不该由他去接纳的责任、将感情视作为平等的交易而非纯粹由心而发的“爱”,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切都似乎是正常的,一切都似乎是异常的。



    恐怖谷一样的, 他可能面对的就是这样可怕的世界吧。太宰亭瞳、阿蒂尔的朋友如此道, 阿蒂尔,你发现了吗,有的时候,魏尔伦像是一个从正常世界突然坠入到恐怖怪谈世界的普通人。



    ——当然, 那只是随意的一句话而已,他并没有深入讨论,也清楚这个问题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被解决。更深一点的,如果不是魏尔伦是阿蒂尔的半身,他甚至连注视都懒得给予。



    虽然于同样来历特殊的他来说, 魏尔伦也实在是有趣的存在。



    其实无论是被这个世界同化还是完全认为自己原来的世界才是正常都没有什么问题, 偏偏呢, 因身为半身的阿蒂尔的存在而笃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绝对不愿意将其否定为虚幻,又没办法扭转自己原来的认知, 没办法接受那些痛苦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所以啊, 内在的观念撕扯着,从最开始就被这样教导、因为被爱着又确实不曾理解过人世间的一切所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把异常的那一部分完全分割给了魏尔伦的阿蒂尔又只能对他的想法表示困惑, 最后痛苦的就只有他自己。



    在这扭曲的世界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



    连我唯一爱着的,唯一在意着的存在, 我的锚点与爱人,也沉溺其中、只是茫然。



    ……就实际上只要有自己的锚点在,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只要自己和在意的人能够幸福不就已经足够了吗?难道一个正常的普通的世界就能够很快乐吗?



    可是,只要依旧保有着那样的认知就会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阿蒂尔从来就没有幸福过啊。



    唯一的老师死去了也只能接受、不会做出任何无理取闹的事情,咽下了血与泪、条件反射地扯出了没有人需要他露出的笑容;



    一次次的游走在猎杀那些怪物的路上并不感到快乐也并不感到满足,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



    背负起了身为领主的责任,但是无法感到任何的满足感和荣誉感,无所获取,回应着愿望像是某种固定的程式;



    甚至连食用爱意都像是被刻意培养出来的习惯,他拥抱着自己的半身的时候,难道是真切感到了切实的爱的吗?



    人类误导了天生天养的神明,令他成为了爱人的神、令他愿意为自己以为自己爱着的一切献出所有——



    可唯有魏尔伦知道,唯有他清醒地知道,从一开始,“爱”就只是世界的错误。



    你明明应该永远都高坐在神坛上才对。



    感情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们出生在生存在一个巨大的谎言、荒谬的故事中。



    ……可即使一切都是虚假的,爱也会是假的吗?



    即使不在意一切,魏尔伦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所爱的人永生生存在这似是而非的苦涩中。



    “……你原来知道啊。”魏尔伦几乎像是在叹息了,“……那么,你也知道我想要做的一切吗?”



    “我不知道呀。”千秋坦然地说,“我只是知道,但我无法理解,自然也没办法推演出你想要达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对我来说,那也只是一场背叛而已。”



    ……经过了那么漫长的时光,依旧死死攥着最开始被刻在了记忆和认知中的东西不放,



    其实在那么多人眼中千秋都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合格的开拓者、理解者、甚至救世主,但唯独在魏尔伦看来,他根本没有成长过。



    他真正意义上凝固在了那一天、那一场死亡、那一场背叛之中。



    每一场重要之人的死亡都留下了他的某一部分,直到有一天他永远停在了那里、不愿意再走下去。



    ……好像只要不再继续走下去,就不必再面对告别了一样。



    “如果是背叛的话,你难道不恨我吗?”



    在走投无路茫然四顾也只能徒然泪流、终于选择以那种方式作为结束的时候,魏尔伦真的有人想过,如果阿蒂尔能当机立断的杀死自己该有多好。



    那说明他是真正的接受了这一套体系、不再会为此感到痛苦了,他知道爱憎,他不是空心的傀儡。



    可阿蒂尔,他的亲友、他的挚爱、他在这个荒诞世界唯一的留恋依从老师的教导,再一次用自己拯救了臣民——到死,也只是茫然。



    他是他的半身,他怎么会不知道阿蒂尔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呢?



    ——我难道,真的是“怪物”吗?



    那一刻,魏尔伦撕心裂肺地痛苦起来。



    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在自己心爱的半身、不老的阿蒂尔的心中种下了真正成为人的种子。



    明明早就已经想好了的,无论结局如何自己都只会回归阿蒂尔的身体,也算一个美好的结局……可为什么在这一刻,他还是会如此痛苦呢?



    是因为他的阿蒂尔也因为他而感到痛苦了吗?



    ……再如何难以理解、再如何将痛苦视作常态,那个稚拙的、似乎永远也不会成长的灵魂,他也是会痛的呀。



    那一刻的痛苦,就像一同挖出的是他们的心脏与灵魂一般。



    又似乎是终于切断了他们之间本来永远不可能切断的连接。



    ——可他绝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短暂的思考之后,千秋缓缓摇了摇头,“我做出过报复的行为,却好像到现在都没有理解、体验过,什么是真正的憎恨。”



    即使是宇智波鼬、三日月宗近,不管是何等惨烈的伤害背叛,对他来说似乎也只是一道伤疤、一个需要血债血偿的人而已。



    无论是爱还是恨,他其实都无能为力。



    “那你要报复我吗?”魏尔伦说。



    他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为了对方好”的动机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本质上是背叛,那他再如何觉得是为了对方好,其实也是傲慢的自以为是,值得一场死亡作为结束。



    “……可你已经死去了。魏尔伦。报复从来都是无意义的,我现在连那个理由都已经看见。”



    他终于知道了魏尔伦在那一刻选择背叛他的真正原因。



    哪怕无法理解,其实也并不重要——但既然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放不下,想要获知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甚至反倒困惑,“你还是那么想着的吗?……停滞在了死亡的那一刻,即使最后的死亡完全是因为我而降临、充满了痛苦,仅存的思念也依旧是这么想的吗?”



    “那是我应该经受的东西。”魏尔伦甚至也没有多说自己肉-体上痛苦远远比精神上的要好承受——似乎,可能,也没什么必要再去强调这些了不是吗?



    “你应该想要报复我的,应该想要把自己所有承受过的痛苦全部都施加在我的身上才对。”



    感情的匮乏、缺失,是令人难以被伤害的优点,同时也是一种缺点。



    千秋的目光注视着他,却又似乎飘忽落不到实地、近乎放空:



    “你也说了,那是‘应该’——魏尔伦,不要被自己的想法困住,这个世界上难道有什么是真正的理所应当、只有契合才可以被称之为正常的定义吗?我只是我而已,不需要去符合什么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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