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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收回圈着陈念的手臂，站直了身子，胖胖的脸上没了半分逗弄的笑意，只剩下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疏离的严肃。
“抱歉。”
顾海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丝毫多余情绪，就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他没再看陈念，只是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别的事了，你回自己工位工作吧。”
陈念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空落落的泛着涩。
他原本以为顾海会纠缠，会耍赖，会像从前那样软磨硬泡，可他没想到，顾海会这么干脆地退开，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辩解、一丝不情愿的神色都没有。
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是他自己执意要划清界限，是他自己狠心推开顾海，如今顾海真的照做了，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和不安。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泛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转身缓步走回了办公室后侧自己的工位，默默坐了下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走出这间总裁办公室，就待在顾海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两人相隔不过几步远，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身影。
可就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是横亘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个胖胖的人和所有的暧昧与亲昵，彻底隔在了墙外。
顾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握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隐隐泛白。心口那阵尖锐的疼还在隐隐蔓延，可他清楚地知道，陈念心里的坎还没过去，逼得太紧，只会把人彻底推远，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向来有耐心，本已经照着李浩说的，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地靠近，半点上下级的分寸都不想守。可偏偏陈念这副模样，反倒让他所有盘算都乱了套，他怕，他怕陈念从他的世界消失，纵是铁了心要缠下去，此刻也手足无措，只能硬生生收敛所有心思，不敢再给陈念半分压力。
接下来的几天，顾海彻底变了一个人，言行举止都恪守着职场分寸，再无半分越界之举。
他不再让陈念帮他泡咖啡，哪怕咖啡凉了，也自己起身去茶水间冲泡；不再找各种借口叫陈念靠近办公桌，递文件时只让陈念放在桌角，示意对方放下就可以回到工位；不再用带着逗弄和暧昧的语气跟他说话，交流全是工作内容，语气平淡克制，连眼神都变得专业而疏离。
仿佛那天办公室里突如其来的吻与拥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陈念的一场虚幻的梦。
这种突如其来的客气与疏离，比争吵更让陈念心绪难平。
他坐在办公室后侧的工位上，明明和顾海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抬眼就能望见顾海伏案工作的身影，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可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顾海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这间办公室里，可那股曾经包裹着他的、温热又让人安心的暧昧感，彻彻底底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上下级距离。
陈念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那天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太绝情了？是不是真的狠狠伤到了顾海？
他明明初衷是推开顾海，不想再拖累彼此，可当顾海真的如他所愿，彻底退回到安全距离内，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反而满心都是空落落的闷涩。
转机出现在城西项目的设计图纸内审会上。
作为建筑设计公司，本次会议只涉及内部图纸复核，审图组在最终核对时，查出一处关键性尺寸标注疏漏，问题虽然不大，但足以影响后续报审与落地，审图负责人当场指出问题，语气严肃，顺带把目光落在了刚调进项目组、负责部分辅助绘图的陈念身上，言语间暗含指责，暗示是新人上手不熟练才出了纰漏。
陈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图纸，指尖都在微微用力。他想开口解释，这部分内容并非由他独立完成，他只是做了基础辅助，可面对审图组严肃的质问，一时间竟有些局促无措，话到嘴边没能顺畅说出口。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顾海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稳稳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这张图纸的整体方案与终审签字是我，尺寸标注疏漏出在主干设计环节，和陈念负责的辅助部分无关，责任在我，不在他。”顾海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陈念刚调入项目，只参与基础绘图工作，不该由他承担审核层面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问题我会牵头修正，今日下班前完成全部重审，后续流程由我跟进，不必牵连无关人员。”
短短几句话，不偏不倚，既担下了全部责任，又不动声色把陈念护得周全，全程站在专业立场，没有半分私情越界，却给足了陈念体面与底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审图负责人也不再多言。
散会后，两人一同回到总裁办公室，依旧是几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门。
陈念跟在顾海身后，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滋味，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他站在自己工位旁，看着顾海坐回办公桌后，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顾总，今天……谢谢你。”
顾海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语气平淡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分内之事，不用谢。图纸的修正部分，你整理好拿过来我看一下。”
陈念点点头，快步整理好图纸，起身走到顾海办公桌前，轻轻将图纸递了过去。
顾海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陈念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陈念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顾海也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指尖，抬眼看向陈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歉意，语气依旧是疏离的客气：“抱歉，没注意。”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专注翻看图纸，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与言语，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可陈念却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比起那天突如其来的吻，这一瞬不经意的触碰，加上顾海刻意至极的克制与避让，反倒更让他心慌。
顾海藏在公事公办之下的小心翼翼，那份不越界、不逼迫的温柔，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筑起的防备，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角。
当天的图纸疏漏必须连夜修正，深夜的总裁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顾海坐在主位办公桌前，陈念坐在后侧工位，依旧是几步之遥，各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没有多余的交谈。
偶尔陈念抬头，会不经意撞上顾海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海总会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重新埋头工作，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可陈念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里藏着未曾说出口的在意与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顾海起身泡了咖啡，没再像从前那样使唤陈念，而是默默倒了一杯温热的，轻轻放在陈念的工位旁，依旧一言不发，用最克制的方式，无声地照顾着他。
陈念端起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心口，微微发颤。
他看着顾海专注工作的侧脸，看着那抹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又软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守着上下级的距离，不越界、不纠缠，安安静静并肩工作，也未尝不可。
未醒的你，未说的我
傍晚时分，杭城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没过多久，倾盆大雨便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办公楼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火。
因为白天项目图纸出错，全公司紧急加班修改文件，顾海在会议室里当众将所有责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半点没有牵连刚接手工作、尚且生疏的陈念，明晃晃地把人护在了身后。等到晚上九点半，其他员工早已完成修改陆续下班，后续所有繁琐的审批工作，全都压在了顾海一个人的肩上。
宽大的老板椅里，顾海垂着眼，指尖捏着钢笔，始终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又克制，对着工位上的人缓缓开口：“陈念，下班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陈念闻声，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办公桌后的顾海。
窗外雨势滂沱，夜色浓重，顾海这才抬眼看向雨幕，语气里多了层不容拒绝的坚持：“外面雨太大，开我的车回去。”
陈念抿了抿唇，下意识想要拒绝，顾海却抢先一步，用最公事公办的口吻，藏起所有温柔的私心：“我可不想我的助理，刚来没两天，就因为淋雨生病请假。项目正赶进度，耽误不起。”
这话听上去全是上下级的工作考量，陈念却分明听懂了背后藏着的担心与心疼，沉默片刻，终究不再推脱，轻轻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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