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易鸭鸭叹气(1/1)
N市的初春,冷风携着微雨剜着人。少年蹲在马路牙子上,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窗后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但还是有流畅的钢琴声从窗后溢了出来。少年几乎能想象到窗后,男人陶醉于音律的神色,修长的手指游走于黑白琴键上,赏心悦目。 少年嘀咕了一声:“肖邦的革命。”他可以断定门后的人是不会回应他了,站起身,从跺了跺蹲久了而发麻的腿,转身沿着墙溜到了几米开外的一处小门,轻轻巧巧的一个闪身进了门。 这是一处音乐机构的休息室后门,少年作为机构几年的老学员,自然是轻车熟路。经过一间间敞开房门空旷的琴房教室,最终停在了在走廊尽头紧挨着正门的一间紧闭房门的琴房房间。 琴声还在继续,少年轻轻敲了敲房门,过了一会儿,房门拉开,男人清秀的脸带着点讶异,出现在门后:“于曦?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于曦点点头:“廖老师好。今天提前想来先练琴的。” 男人还想说什么,一个清脆的男声从男人背后挤入两人略微凝固的空气:“祈哥你的学生来了?”
男人点点头:“于曦,跟着我在这里学了三年的学生了。” “哟,艺术生?”称呼男人为祈哥的青年看似顶多二十七八,语气却意外的熟稔和老成。一双桃花眼冲于曦眨了眨。
于曦摇了摇头:“业余,我在附近A大念金融。”
青年摆了摆手走出琴房:“祈哥你先上课吧。”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正堂大门。
男人退了几步示意男孩进门:“又翻后门。刚刚都没看见你从前门进来。最近下雨路那么滑,也不怕摔着。”于曦指了指琴房堪堪对着正门的小窗口,从正门看去,琴房内的一切一览无遗。又朝落地窗的窗帘努努嘴:“不是怕打扰老师吗。”
廖祈没明白:“打扰?”
于曦转了转眼珠子,尔后一双杏眼笑的如月:“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拉窗……”
廖祈气笑了:“哎哎哎,刚刚在门外你也听到了吧,合着我还能边弹琴边做运动哈?再说你都还没进屋呢怎么知道我旁边有人。”
于曦眯着眼上上下下扫视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从男人生的极为标准的柳叶目上一点点滑下,从微翘的鼻翼跳跃,最后停在了微薄淡红的唇上,轻声说:“老师最爱这首,只有有人来琴房才会弹。”
廖祈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轻轻弹了弹头发丝上细微的雨珠:“对对对,就你最人精。”
其实于曦清楚,自己并不是因为或许廖祈真的能边完整无误的弹出曲子边做不良运动这种有待商榷的事而选择故意不从前门进来让男人看见自己,而是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想看到这个人的琴房里有第二个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这种小心翼翼又卑微的情绪就像一颗埋在自己心里的种子,一不小心就生根发芽长成棵参天大树,枝条杂叶不时地撩骚动着自己做些叛逆的事情。心上就像长了冻疮的手,疼痒难耐又难以找不到病因。
廖祈伸手拿过一本巴赫740:“你今天还是先练习基础吧,把手指好不容易再建立起来,基础可不能垮了。”手指巡过目录上的一行行曲目,喃喃道,“试试十二首吧......”转头笑着对男孩说:“今天新到的雅马哈C3,教了你这么久了,来试试好琴。”
男孩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凳子上呆了呆,于曦把视线投到了钢琴的木质谱架上,镜面反射出了自己的脸,比两年前的自己多了几分清冷,因为瘦了而显得稍凹的双颊更有了几分所谓艺术家的味道。抬起头望了望男人宽厚的后背,一晃神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男人,也是一样的柳叶眉,高鼻薄唇,昏暗的灯光下,对着自己冷笑着说:“琴是好琴,就是小孩子还要教教。”像是审判,又像是冬日一桶清冽的冰水将污秽不堪的自己从头上浇灌了个彻彻底底,好似干净了又好似从未干净过,只有冷气如刀,一刀一刀割着着自己的皮肉心脏肺腑。思绪反复回到了两年前。
“小曦!来!”于曦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忙着给用指尖自己的颧骨上抹上细细的闪片,又抽空捞出了一盒眼影,给自己眼尾铺上了艳红的细闪。虽说于曦杏眼高鼻,白皙的皮肤衬着温温柔柔的长相,这是他来到这个夜店的第七个月了,按说是这种卖酒男孩子们里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但是在这种夜店里人畜不分的暧昧灯光糅合而成的混乱氛围里,那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反而略显得平庸了。所以点到他的人也只能算是屈指可数,万事都不如恰饭要紧,于曦也只能后天大于努力,用艳俗的妆容盖住本身少年长相。
“来了来了。”于曦拍了拍手,扭着腰转身出了门。门口的领班一把揪住了于曦:“哎哟小兔崽子还骚呢,快点快点,小许那个包,去救场子。”
于曦愣住成了一幅JPG模式:“许孜?还有他撑不住场?”许孜是店里的台柱型选手,一双瑞凤眼眼波流转,长袖善舞地游走于各位金主爸爸。许孜都摁不住的角色,难道自己是要去做垫背找死的吗。
领班推着于曦:“哎哟今天来的廖家的小少爷,N市那个地产集团的总裁的小儿子,爱那个钢琴就和命根子似的,拉着许孜就要聊,许孜也不懂啊,当场就摔了酒。现在在发脾气呢。”
于曦腹诽,这还自带业绩考核才艺展示还是怎么的,聊艺术您大少爷去艺考招生现场啊!生活不易鸭鸭叹气,为难我们社会底层打工仔干什么!于曦挣扎:“大哥我已经好几年没摸过琴了!我现在聊我也聊不出个甲乙丙丁啊!”
领班一鼓作气把人往包里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气势上你就赢了许孜了!去吧少年奥利给!”于曦脚一滑,人就被扔进了包间。一进门,就看见地上一地狼藉,沙发上金刀大马地坐着一个男人,阴恻恻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于曦,许孜在一边不知所措。
男人眯着眼巡视了两人:“不懂装懂。”
于曦欲哭无泪:“大哥我们只是个打工的没必要没必要......”
男人一脚蹬上了茶几:“你老板把你丢进来,看来是有点东西的。”
于曦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就像伤过的心发呆:“大哥我没有我不知道......”男人伸手摸过扔在沙发一侧的遥控器,打开了投影向于曦招了招手:“过来看。”
视频上是一个男人坐在一架Kawai琴边一板一眼的教学,于曦认出了男人身后的背景,是一家最近兴起的音乐机构,据说机构里都是由Y大,全国顶尖的音乐学府的毕业生组成,并且不收为了考试考级准备应试的学生,只开办业余课程。男人自称是Y大知名教授李俜教授的学生。微笑着面对镜头在这个看起来像是某个音乐教育机构的宣传片,介绍着一些很规范但也很过时的弹奏技巧:“我自认为,李俜教授的高抬指教学方式适用于一切曲目,还是一种表达情绪的重要方式。”当男人第八次用高抬指看似流畅实则生硬的演奏完299的第一集时,于曦噗嗤的笑出声。
男人抬眼看了看于曦:“怎么了。”
于曦一脸惨不忍睹的笑意掩盖不住:“高抬指是多少年前的技巧了,或许说技巧说不上,只是一种表现形式没必要处处抬,来骗骗小孩子也就行了。”
男人眉尖跳了跳:“不错,还有呢。”
于曦连忙收声:“我也就平平无奇的练过一阵儿,多的真不知道了......”于曦属实不自信,怕说多了露怯,看来这位大少爷也是商场失意,和视频上的这个男人不对头,顺着毛呼噜就对了。
“一只小鸭子都看得出来......”廖大少爷狠狠地甩了酒杯,“他怎么敢!怎么敢自称李教授的学生拍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好过没人看!”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着一声巨大的踹门声。于曦和被遗忘的许孜吓了一跳,纷纷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浓眉大眼鹰钩鼻,冷冷的瞪着沙发上的男人,“廖祈,你就为了这么一点事儿上蹿下跳,廖家的人就这水平?”
廖祈头也不抬:“任闵,你对得起李教授教过你的东西吗。李教授什么时候教过这种东西了。”
门口的男人耸耸肩:“我只是稍作修饰,你不能否认这些技巧的存在。而且,这些东西对于那些自以为很懂的家长们,很受用不是吗。”
廖祈咆哮:“为什么要用李教授的名字!李教授看到那些被这种方式耽误的孩子该有多难过!”
任闵摇了摇头:“廖大少爷,理想主义在这里不存在的。我们开觅音,对你大少爷来说只是体验生活,但是我们多少人要吃饭,多少员工你不能不管。”
廖祈冷笑:“连一只小鸭子都看得出骗骗小孩的玩意儿,你还指望养活全机构?”
任闵叹了口气:“廖祈啊,别太任性了,觅音因为这些问题,多久没有学生来了,你反对开考级课程,反对开艺考教育课,说是要教纯粹音乐的孩子。业余的孩子们虽然有,但遭不住那一张张资格证更能让家长掏钱啊。”说完眯着眼看着于曦,“再说了,小鸭子再怎么学,还是一只小鸭子不是?”
廖祈站起身,提着于曦的脖子就冲着任闵大步走去,于曦被一提溜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头上的廖大少爷毫无波动的声线传来:“我就让你看看,小鸭子也能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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